裴嫣缓缓回过头。
庭院当真,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夕阳落在青年身上,洒满一层温暖的光芒。
他就站在那儿,望着裴嫣,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裴嫣愣住了,手里的柴掉在地上。
“皇兄?”
“不,不可能……你明明动身继续南巡去了……”
裴君淮走到裴嫣面前,俯身静静望着她。
皇妹满脸都是泪,自己却不知道。
他伸手,轻轻擦去裴嫣脸上的泪。
“怎么又哭了?”他轻声问。
裴嫣望着皇兄,望着他温柔的眼神。
她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眼泪流得更凶了。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素夫人听见动静急匆匆赶过来,看见裴君淮的身影,一瞬间也愣住了。
“你……”她瞪着储君,“你还回来干什么?”
裴君淮站起身,神色自若。
“外婆,暴雨把院墙都冲坏了,我回来帮忙修缮。”
院子里,一截篱笆歪斜着,有几根木条断了。裴君淮俯身,顺手把断了的木条捡起来。
他手里有活,变着法地找理由阻挡素夫人问话。
裴嫣跟着从厨房里出来,站在廊下,望着皇兄突然的举动。
裴君淮手里不停,修完篱笆去砍柴,
劈完柴,他又去生火,极力在长辈面前展示自己。
一见到皇兄又要动手生火,裴嫣终于看不下去了。
有素夫人在场盯着,她生怕皇兄又把厨房炸了惹得外婆不悦,赶紧上前帮忙生火。
“我来吧。”
裴嫣推开他,轻声问:“殿下怎么还不走?不是说今日动身离开苏州府么?”
裴君淮深深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疼。
“历年南巡本就有朝廷指定的使节负责,我此番随之南下,只为寻找你的下落。”
裴嫣的手突然颤抖了下。
裴君淮接过她手中木柴,代她忙碌:“如今找到了你,我便没有必走之理。”
皇妹不想跟他走,那么他便留下,他不逼裴嫣,只想着能多陪她一日也好。
“裴嫣,我希望你能舒心快活,不必委屈自己随我离开,就顺着你的心意来。待在你喜欢的地方,由我来迁就你。”
裴嫣静静望着皇兄,望着裴君淮认真的神情,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她低下头,慌乱地擦了擦眼泪,继续烧火。
院子里,夕阳渐渐落下去了。
素夫人看着两人的身影,有些无可奈何。
她端着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头也不回地斥了一声:
“想要留下,便先把厨房收拾干净,弄得乌烟瘴气的,像什么话。”
说完,素夫人推门出去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裴君淮勾唇轻轻一笑。
裴嫣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皇兄:“殿下笑什么?”
“外婆嘴硬心软,和你一样。”
裴嫣愣了一下,脸颊忽然涨红,不理裴君淮了。
裴君淮望着皇妹闷头羞窘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了。
他卷起袖子,开始收拾厨房,把柴归拢好,把灶台擦干净,锅碗刷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没让裴嫣操劳。
裴嫣站在旁边,看着皇兄忙碌。两人时而目光相遇,又很快错开,谁也不说话。
皇兄这般姿态,哪里还有半点太子殿下矜贵的影子?
裴嫣叹息一声,心里却忽然有些暖。
暖得她欢喜。
她发觉自己怀念的不是东宫,也不是曾经那段岁月,而是皇兄。
裴君淮在哪儿,她便在哪儿有了安心的归处。
裴嫣抹去泪水,面上终于有了笑意。
第94章
裴君淮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灶台擦了,锅碗洗了,地上扫得一尘不染。
储君做事的时候分外认真,像是要把今早弄乱的负面印象全都补回来。
素夫人严苛,到了时辰便过来厨房巡查。
她背着手,目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灶台,锅碗,柴堆,地面,每一处都看了。
太子处置得的确干净,挑不出刺来。
怎么能挑不出刺呢……
素夫人冷哼了一声,很是不悦。
裴君淮直起腰,神色愈发沉稳,一副势在必得的劲头。
素夫人在厨房里来回逡巡,转得脚麻了,不甘不愿地对裴嫣说:
“随便给太子找个地方睡吧。”
说完,素夫人转身走了。
裴嫣轻轻应声,望着素夫人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她心里清楚,外婆这是同意了。
裴嫣欢喜,她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了裴君准的目光。
皇兄的眼神炽热得让她心慌。
裴嫣的脸倏然红了。
她匆匆低头,不敢看裴君淮。
“我……我去院子里忙了,外婆说你可以留下!”
说完便从裴君淮面前溜走了,躲去院落里。
“慢着跑,当心脚下。”
裴君淮望着皇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他跟着追了出去。
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一抹橘红照在院子,院中摊着许多晾晒的药材,等着收拾起来。
裴嫣逃到院子里,开始收药材。
才收了没几片,身后裴君淮便追了过来。
“我来。”
裴君淮扶她起身,不肯让裴嫣受累干活:“你身子重,别累着。”
裴嫣被皇兄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有些不自在。
离开裴君淮之后,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忽然被皇兄这般仔细呵护,反教她觉得羞稔。
裴君淮独自动手,他做事效率极高,不多时便将药材分拣归类完毕。
裴嫣带着孩子坐在旁边歇息,很是闲适安逸,监督皇兄干活。
村头升起袅袅炊烟,猫狗在村道间追逐嬉戏,田园风光一派安宁。
夕阳照在裴君淮身上,照出他清俊挺拔的身姿。
裴嫣静静望着忙碌的皇兄,伸手摸了摸腹中活跃的小家伙。
她想,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村道上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个村民扛着锄头走过来,或是<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归来,或是刚从镇上回来,旁边还跟着周二牛。
他们走到篱笆小院前,看见院子里的裴嫣,又看见陪着她身旁的裴君淮,都齐齐愣住了。
“裴姑娘家里来客人了?”年长的村民喊了一声。
裴嫣的脸微微红了。
“嗯。”
众人凑到篱笆边,往里张望。目光落在裴君淮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
“哟,好俊的公子。”
一个妇人笑得合不拢嘴,“模样俊,气质也好,看着和裴姑娘十分般配。”
旁边的村民立即接话:“这位公子莫不是裴姑娘的……”
他没说完,可那意思谁都明白。
裴嫣的脸涨得更红了。
裴君淮循声走过来,面上平静,心里却暗暗涌动。
他看了裴嫣一眼:“不错,我是她的夫……”
话没说完,裴嫣突然抢在太子前头,焦急开口:
“他是我的兄长!”
声音又急又快,生怕裴君淮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围聚的几个村民登时愣住了。
裴君淮的脸色也僵硬了。
“兄……长?”那妇人看看裴嫣,又看看裴君淮,眼里满是疑惑。
裴嫣低着头,不敢看裴君淮。
她小声说:
“是的,这位是我的兄长,路过苏州府,顺道来看望我。”
旁边周二牛听了,憨厚地笑了笑,对着街坊邻里解释道:
“瞎开什么玩笑呢,你们忘了?裴姑娘的夫婿早没了!”
“阿牛哥!”
裴嫣惊慌,没想到周二牛突然语出惊人。
完了,全完了……
她背地里偷偷说皇兄坏话,这事儿藏不住了。
裴君淮的脸色一瞬阴沉。
裴嫣的夫婿早没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他怎么不知道?
“呵,我竟不知,居然还有这档事。”
裴君淮垂眸看向裴嫣,目光沉沉的,压得她不敢抬头。
裴嫣心虚得厉害,手覆在肚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那几个村民听了周二牛的话,连忙道歉。
“原来是这样,对不住了裴姑娘,还有这位公子,是我们冒犯两位了。”
裴嫣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事,刘叔。”
她生怕周二牛又说错话,焦急想赶他走:“天色不早了,阿牛哥,我们明日再见。”
“再见,裴姑娘。”
几个村民扛着锄头走远了,周二牛也挑着筐,跟在他们后面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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