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相通?守望相助?”
皇帝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气得咳嗽起来:
“荒唐!帝王之家,何来这些儿女情长!朕与你母后,当年又何尝是什么心意相通?不一样过了大半生!太子,你莫要糊涂!这是为君者的责任!”
“正因是为君者的责任,儿臣才更需慎重。”
裴君淮不退反进,态度愈发坚决,“父皇若因一桩勉强而成的婚事,导致日后后宫不宁,甚至前朝动荡,岂非得不偿失?”
“儿臣相信,稳固江山,靠的是励精图治、知人善任,而非仅仅依赖于后宫妻族的势力,请父皇收回赐婚圣旨。”
“你……你这是铁了心要违逆朕!”皇帝喘着气,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眼中尽是怒意与失望。
“朕为你谋划,你便是这般回报朕的?为了你所谓的心意,连江山稳固都可以不顾?”
“儿臣并非不顾江山。”
裴君淮撩起袍裾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仰头直视着盛怒中的帝王,冷静应对:
“正因心系江山,儿臣才不愿以此等大事作为交换妥协。儿臣的婚事,儿臣想自己选择。至于子嗣……”
裴君淮想起户部侍郎所言女子孕事。
若是裴嫣真的有了身孕……
不,他不能在此刻说出。
一切都未确定,他不能将裴嫣置于险地。
“儿臣自有计较,请父皇给儿臣一些时日。”
“自有计较?时日?”皇帝冷笑:“好,好一个自有计较!朕看你是在东宫待得太安逸,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何为君命难违!你今日执意如此,可曾想过后果?”
“儿臣想过。”裴君淮叩首,“即便如此,儿臣依然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宫殿陷入了死寂。
太子态度十分坚决,寸步不退。
良久,皇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回椅背。
“你……退下罢。”
没有怒斥,没有进一步的逼迫,寥寥几字尽是失望,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惊。
“儿臣告退。”裴君淮叩首起身。
膝盖久跪变得僵硬,他起身时身形一晃,缓和片刻方能稳住。
裴君淮转身,一步步走出殿门,背影挺直,这场激烈的对峙未能动摇太子分毫心智。
赐婚之事,他寸步不让。
裴君淮直奔东宫,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向裴嫣确认。
那些朝堂算计,君臣父子博弈,都被另一种更急切、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裴君淮一路疾行回到东宫,洒扫的宫人见太子面色冷厉,心生畏惧纷纷避让,不敢多看一眼。
裴君淮直奔寝殿,越是靠近,心底那股躁动便越发明显。
他期盼,也担忧,急于验证一个猜测。
殿门虚掩着。
裴君淮推门而入,裴嫣正坐在软榻上看书,听到门响,她蓦然回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君淮清楚望见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太子不再迟疑,大步上前。
裴嫣眼见形势危险,匆忙起身躲避。
但她的反应远不如裴君淮迅速。
裴君淮伸手便将她从榻上揽起,紧紧按入怀中。
男人这回态度分外强势,力道大得弄疼了裴嫣。
“皇兄,你冷静……”
裴嫣嗓音打颤,双手抵在男人胸膛,焦急想要推开距离。
这个怀抱太紧,紧得让她心慌,也挤得她孕腹感到不适。
“发生了何事?皇兄……你先把我放开……”裴嫣担心压到孩子。
裴君淮没有松手,反而将裴嫣压得更紧,不容逃脱。
他的手掌缓缓下移,探向裴嫣一直有意遮掩的小腹。
目的十分明了。
他要验证裴嫣是否瞒着他,故意隐藏孕事。
太子的手掌即将触及孕腹,裴嫣慌乱挣扎起来。
“不要!”
裴嫣真的慌了,纤细的身躯在裴君淮怀中剧烈挣动。
这非但没有让裴君淮停下,反而火上浇油。
皇妹的抗拒如此激烈。
为什么?裴嫣为何如此害怕他触碰小腹?
那里究竟藏着什么她必须拼尽全力遮掩的秘密?
怀疑的种子一旦破土,便疯狂滋长。晨吐,嗜酸,乏力,抗拒房事,还有眼下她挣扎的反应……
“裴嫣,你在躲什么?”裴君淮目光沉沉,紧盯着她。
太子猝然发问,裴嫣愣得浑身一僵。
裴君淮趁势转腕,轻易便反制住了裴嫣那双徒劳抵抗的手。
“皇兄……放开我……求你了……”
裴君淮置若罔闻。
他不顾裴嫣挣扎,手掌覆上了裴嫣的小腹。
那里的确有了柔软的隆起,并不明显,若非掌心紧紧贴合孕腹,几乎难以察觉。
裴君淮呼吸一滞。
是真的……
裴嫣真的有孕了?
“皇兄……皇兄……”
裴嫣彻底慌了。
第73章
裴君淮碰到了她微微鼓起的小腹。
手掌轻颤着,仔仔细细地抚摸,触感越来越明显。
裴嫣真的有孕了。
裴君淮蓦地抬起头,盯住她慌乱的眼眸。
“你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裴嫣怕极了被他碰到肚子,在裴君淮怀里挣动,比先前的反应更剧烈,迫切想要逃离男人的手掌。
“放开……皇兄你放开我……”
裴嫣望着他覆在小腹的手掌,眼神中满是恐惧,生怕太子一不留神使力按压她的肚子,伤到胎儿。
“皇兄,你弄疼我了……”
裴嫣担忧孩子,急得哭出声。
裴君淮心神震颤,久久未能平静。直到听见裴嫣的哭声,才陡然清醒过来。
禁锢裴嫣的手臂松了几分力道,覆在她孕腹的手掌也慌得倏然抬高,从按压变为温柔的贴合。
裴君淮低下头,目光紧紧盯住裴嫣慌恐的小脸,沉声质问:
“你……有身孕了?”
裴嫣呼吸一滞,慌得瞬间变了脸色。
“没有!皇兄在说什么?我没有身孕!”
她否认得太快,太急,下意识的回应反而显得心虚。
裴君淮眼神深沉,审视着裴嫣面上掩饰不住的惊乱。
因她腹中那条小生命震撼的激动心绪,一瞬冷静下来。
皇妹在撒谎,她一直在撒谎。
裴君淮冷笑一声,声音低沉下去,透着压迫感,“若是问心无愧,这般挣扎是为了什么,你又在怕什么?”
“我……我……”裴嫣急迫搜寻着借口。
被裴君淮手掌贴合的孕腹之下,藏着她不敢说的秘密。
“是……是月事!我来月事了,皇兄的手掌压着小腹,很酸,很疼,所以我才焦急挣动,想要脱身……”
裴嫣眼中蓄着泪水,轻轻捂住肚子,做出痛苦不适的模样。
“女子若是有了身孕,怎么会来月事呢?皇兄莫要揣测了。”
月事?
裴君淮皱眉,这个借口她找得倒是合情合理。
女子月事期间,确实会腹酸腹痛,他掌下那一点点鼓起的弧度,或许也只是错觉,因为月事将至,身子略有浮肿?
“放手……皇兄……皇兄压得我真的好难受……”裴嫣软声求情。
裴君淮盯着她的眼睛,疑虑难消。
裴嫣所说是真是假,是确有月事,还是情急之下的谎言?
“来人!”裴君淮沉声唤道。
殿外候着的宫人得令立刻进来。
“公主今日是否来了月事?”
宫人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裴嫣。
裴嫣脸色苍白,垂着眼眸,怯生生的不敢见人。
宫人想起清晨侍奉公主起身,公主确实吩咐过处理一些衣物,也隐约见到些痕迹,便谨慎地回道:“回殿下,公主今晨确是身子不适,换下的衣物,老奴已按例处理了。”
裴君淮看了一眼裴嫣。
裴嫣是他看顾在身边亲手养大的,若是真的来了月事,腹痛不适,被他这样质问,多半是委屈哭泣,直言不讳,何必这般惊慌失措如临大敌
除非……
裴君淮忽然转身,走向寝殿那处用于存放换洗衣物的隔间。
那里通常会有竹篮,放置需要浆洗或处理的衣物。
“皇兄!”
裴嫣见他动作,慌得失声惊呼,想要阻拦却是来不及了。
裴君淮掀开了隔间的帘幕。
藤编的篮子堆在角落,他走上前,目光扫过,一眼便看见篮中搭着件裙裾,裙摆处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迹。
血迹?
裴君淮垂眸仔细打量,确是血渍沾染在布料上,像是女子月事留下的痕迹。
难道当真是他多疑了?
掌下微妙的触感,裴嫣晨吐,嗜酸,一切异常反应,仅仅因为月事不调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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