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慌乱间想稳住身形,冲力未消,她向前扑去,唇瓣擦过了裴君淮的面颊。
柔软,温暖,一触即分。
裴嫣呆呆僵住。
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清晰无比,她的唇,碰到了裴君淮面上。
裴嫣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她慌忙松开裴君淮搀扶的手,向后退了一大步,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皇兄,我……”
裴嫣语无伦次,羞窘得几欲哭出来。
裴君淮也僵住了。
脸上被裴嫣的唇触碰过的地方,留有一点温热的湿意。
他看着眼前羞得红透了的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扬起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裴君淮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裴嫣,深邃的眼眸透出愉悦。
他上前一步,正欲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急促的通传声:
“太子殿下,四皇子到了,说是奉了陛下口谕,正在前殿等候您。”
这声音瞬间浇醒了两人。
裴嫣脸上的红潮褪去,十分紧张。
四皇兄?他怎么会突然来东宫,还说是奉了父皇口谕?
裴君淮唇间笑意也收敛下去,恢复冷静。
四哥裴景越这个时候过来,还打着父皇的名义,真是耐人寻味。
裴君淮看了裴嫣一眼,见她神情慌张,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安心在这里待着,孤去会一会。”
裴嫣看着皇兄,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裴君淮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前,太子吩咐宫人:“守在这里,没有孤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宫人躬身应下。
前殿里,裴景越负手而立,欣赏着壁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太子殿下!”他亲热地唤道。
“四哥。”裴君淮颔首,神色平静,“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还说是奉了父皇口谕?”
裴景越笑着走近:“可不是么。父皇今日召我过去说话,提起太子殿下的婚事,很是挂心。说太子殿下年岁渐长,东宫却一直空虚,于礼不合,于国本也不稳。”
“父皇命内廷又拟了几个高门贵女的名单,家世品貌都是一等一的,让我来问问太子殿下的意思,或是寻个时机,让太子殿下先相看相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裴君淮的神色,“父皇说了,储君娶亲,开枝散代,乃是国之要事,让太子殿下务必上心,早日定下。”
裴君淮听着,眸色一沉。
“有劳四哥跑这一趟,也多谢父皇挂心。只是眼下朝务繁忙,北境粮草调配,使节离京诸事未毕,孤暂时无心于此。娶亲之事,且容后再议罢。”
裴景越似乎料到他会推拒,也不着急,反而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总是以国事为重,臣佩服。可这终身大事,也不能一直耽搁啊。太子殿下至今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父皇与皇后心里都着急。”
裴君淮不想与他多纠缠这个话题,直接问道:“四哥除了传父皇口谕,可还有别的事?”
裴景越笑了笑:“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了。只是……今日是立春,臣方才过来时,瞧见东宫膳房似在准备什么,忽然想起,今日也是裴嫣的生辰吧?”
“唉,皇妹这一走,至今音讯全无,也不知道人在外面怎么样了,是否平安。今日是她的生辰,往年虽不隆重,总也有碗长寿面,如今想想真是令人挂心。”
他抬眼看向裴君淮,试探道:“太子殿下从前与皇妹最是亲近,想来心里也是惦记的吧?这生辰之日,太子殿下可会想起裴嫣?”
裴君淮迎向裴景越探究的目光,沉着应对:
“皇妹抗旨逃婚,下落不明,自有父皇与朝廷法度圣裁。至于生辰么,她既已不在宫中,这些俗礼,不提也罢。”
裴君淮义正言辞:“孤是太子,当以国事为重,岂能时常沉湎于私情旧谊?”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未流露分毫私人情绪,完全符合一个储君应有的、公事公办的立场。
裴景越看着太子毫无破绽的神情,勾了勾唇:“太子殿下说得是,是我想多了。小王便不多打扰了,这便回宫向父皇复命。太子殿下的话,我也会带到。”
“有劳四哥。”裴君淮微微颔首。
裴景越又客气了两句,便转身告辞。
裴君淮亲自送他到殿门外,看着他带着随从走远,才缓缓收回目光。
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四皇子今日之举,看似寻常传话,实则处处透着试探。尤其是最后提起裴嫣生辰……是巧合,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裴君淮转身,看向侧殿的方向,皱起了眉。
有些事,须得更加谨慎了。
侧殿的门扉之后,裴嫣将前殿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裴景越那句给太子物色了好几个高门贵女,储君应该尽快成婚育子,扎进她的心里。
是啊,皇兄是太子,他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父皇在催,朝臣在望,天下人在看。
而她裴嫣,一个身世不明、抗旨逃婚的公主,藏匿在东宫里见不得光,是太子清白声誉与锦绣前程上不该存在的污点。
裴嫣心口闷闷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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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淮敛起心神,回到殿中。
推开门,便见裴嫣坐回桌边,桌上的菜肴未动,长寿面也已凉透。
裴君淮走到裴嫣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面前碟子里的芙蓉糕,放进她碗里。
“长寿面凉了,孤吩咐他们重做一碗,先吃块甜糕垫垫。”
裴嫣看着碗里那块精致的糕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君淮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拿起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也斟满了酒。
他有意试探裴嫣。
“四皇兄还没走,在前殿偏厅喝茶,说是还有些琐事要与孤商议。你若此刻想随他离开东宫,倒也方便。”
裴嫣摇头,声音发急:“我……我没有这样的心思!”
她说得很快,急于撇清,脸颊激动得涨红了。
裴君淮看着裴嫣的反应,不再追问,仿佛方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又倒了一杯,再饮尽。
一连喝了三四杯,这果酿虽不烈,但裴君淮喝得急,气息渐渐乱了。
他放下酒杯,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眉头皱了起来。
“裴嫣,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裴嫣一愣:“什么?皇兄……你说什么?”
裴君淮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反问,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孤的头……很晕……这酒……”
话未说完,他忽地向旁边一倾,身躯伏倒在了桌案上。
手里的酒杯滚落在地。
“皇兄!”裴嫣吓得魂飞魄散,起身扑到裴君淮身边。
她抓住裴君淮的手:“皇兄!你怎么了?皇兄!”
裴嫣慌得六神无主,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中毒?刺杀?还是方才四皇兄他故意为之……
不,四皇兄没有机会碰到酒,那酒是她看着宫人拿进来的,也是太子亲手倒的。
裴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搭在裴君淮的腕上。
指下脉搏跳动有力,没有中毒常见的紊乱、急促或微弱之象。
她又仔细分辨裴君淮的面色。
不是中毒,这脉象倒像是醉得厉害了。
裴嫣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
皇兄酒量不至于这么浅,几杯果酿就醉成这样?难道是因为近日太过劳累,又空腹饮酒
她轻轻推了推裴君淮的肩膀,低声唤道:“皇兄?皇兄?醒醒……”
伏在桌上的太子殿下毫无反应。
裴嫣的心慢慢沉下来。
皇兄真的醉倒了。
这个时候,在她拒绝了随四皇兄离开的提议之后,一个念头浮上裴嫣心头。
四皇子还没走,就在前殿偏厅。
如果她现在出去,找到四皇兄,告诉他一切,是不是就能离开东宫了?是不是就能让太子摆脱她这个麻烦,回归他应有的、光明正大的人生轨迹?娶高门贵女,开枝散叶,做一位无可指摘的帝王……”
就此离开吗?
裴嫣看着伏在桌案上的太子。
裴君淮清俊孤冷,因为酒意,脸颊和眼尾都染着薄红。
裴嫣想起他方才为自己庆贺生辰,想起皇兄一次次将她护在身后,哪怕欺瞒君父,也想起前殿传来的,那些关于高门贵女传宗接代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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