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明升暗贬的放逐!
这些任命听起来冠冕堂皇,甚至有提拔重用的意味,可所指之地,无不是偏远、艰苦或麻烦缠身之处,归期渺茫。
东宫的手段看似光明磊落,实则斩尽杀绝。
哪里是重用,分明是调离京城,远离裴嫣可能出现的任何场合。
裴嫣心头一紧,不说话了。
她岂能不懂其中关窍!
“怎么,嫣儿这是不高兴?”
裴君淮握住她的手笼进掌心,指腹缓缓摩挲着。
裴嫣手腕一颤,想抽回,却被裴君淮更紧地握住。
“别动。”裴君淮塞入滚热的暖炉,“手冷,给你捂一捂。”
肌肤相触,裴嫣整条手臂都泛起酥麻。
“不高兴了?”裴君淮故意又问一回。
“没、没有不高兴。”裴嫣慌乱摇头,“只是觉得奇怪,为何皇兄突然下令京官外放赴职……”
“你说呢?”
裴君淮低笑一声,冷不丁反问她。
裴嫣呼吸一滞,心跳得厉害。
“我、我不知……”
“当真不知?”
裴君淮紧盯着她的眼眸,缓缓靠近。
傻妹妹,他们都是你的驸马,你怎会不知情呢?
裴嫣的心慌了。
她慌了,浑身颤抖,垂着头想避开皇兄的审视,却被裴君淮按住,强丨迫她对上自己极具倾略性的目光。
“皇兄!”
裴嫣心惊。
印象中的兄长一直是温柔的,端正的,从未用过这般强势的态度去逼迫她。
裴嫣直接,他们之间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就在昨夜……就在昨夜!
她感觉皇兄变了一个人,前些时日总是躲着她,处心积虑避而不见。
如今又格外亲近,近得让裴嫣害怕。
裴君淮注视着她泛着泪光的眼眸,目光缓缓下滑,滑过她的鼻尖,唇缝,最后……
落在裴嫣的心口。
储君似笑似叹:“这儿,是不是正在怨恨皇兄?”
裴嫣僵住了,慌得不知所措。
“会有怨气罢,这些年轻公子都被孤逐走了,往后谁再去陪你玩,陪你消遣?”
裴君淮用温和的语气对她说:
“以后,只要兄长陪着你,好不好?”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裴嫣却听得毛骨悚然。
“……好。”她僵硬地吐出一个字。
“真乖。”
裴君淮笑了:“之前不是说,你不想嫁人,谁都不嫁只想留在兄长身边么?皇兄助你达成所愿。”
既然身世大白,从今以后,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从他身边将裴嫣夺走。
裴嫣闷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她的确说过这话,说她不想嫁人,说她只想陪着皇兄。
可是……可是皇兄如今的态度实在太古怪了,叫她莫名心慌……
“嗯。”裴嫣胡乱点点头。
皇兄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久到她觉得半边身子都僵了,脸热得快要烧起来,才缓缓松开。
松开手后,裴君淮并未退开。
他的目光仍落在裴嫣脸上,专注的注视让裴嫣慌得无所适从。
“脸这么红,看来是真热着了。”
裴君淮抬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裴嫣滚烫的脸颊。
“需要解开绒毯?”
他的声音里勾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不……不用!”
裴嫣急忙摇头,下意识把毯子裹得更紧,半张脸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睁得圆圆的,慌乱的眼眸。
“我很好!”
裴君淮垂眸,静静盯着皇妹的眼睛。
那里面只有惊慌,懵懂的羞窘,对兄长突然亲近的疑惑。
没有一分一毫的,他所渴望的其他情愫。
裴君淮心底划过淡淡的失望。
不过,很快他便说服了自己。
他的皇妹还小,男女之事,需得他慢慢教。
就像从前教导她恪守礼义廉耻那般,一步步教会,如今再一步步亲手教她打碎。
裴君淮想说些什么。
殿外突然传出喧闹的声响。
皇后推开宫人,大步闯了进来。
“请你去相看太子妃,你口口声声政务繁忙无瑕抽身,怎么,东宫储君没空儿管自己的私事,倒有空儿陪着皇妹消遣了?”
“皇后娘娘。”
裴嫣见状,下意识要起身行礼问安。
却被裴君淮按住。
“母后。”裴君淮独自起身。
“皇妹养病,孤顺路来看望她而已,母后何至于这般恼怒喧嚷。”
“还不是着急你这个东宫太子的婚事么!”
皇后恼怒:“给你相看太子妃,你不应。给你房里塞人伺候,又被你赶了出去。太子啊太子,你究竟想要什么!”
裴君淮冷声道:“孤如今无心这些……”
“你敢说你无心情爱!”
皇后陡然拔高嗓音,打断他的话。
“你若当真无心情爱之事!那么,你亲手绘下的那卷画,画中描摹的女子又是何人?”
裴君淮难得沉默了。
裴嫣闻言一怔。
画?
什么画?
皇后继续斥道:“你别想糊弄本宫!本宫看得真切,那画中女子定然有一位实实在在的原型!”
裴嫣心尖一颤。
皇兄他……有心仪的姑娘了。
皇后最后是如何被宫人劝离内殿的,裴嫣已迷糊记不清楚。
她心头之只悬着一件事。
她的皇兄有了心上人,要娶妻成婚了。
“惊着你了么?”
裴君淮关上殿门,将喧闹声响隔绝在外。
他重新回到裴嫣身边:“是不是母后吓着你了,怎么闷闷不乐?”
裴嫣攥紧毯子,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怯怯地望着裴君淮。
“别用这种眼神看孤。”裴君淮受不住了。
裴嫣垂下眼眸。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裴君淮问。
“皇兄,”裴嫣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
“你……是不是要成婚了?”
裴君淮一愣,眸光晦暗下来。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方才皇后娘娘说,皇兄画了一位姑娘。”
裴嫣心慌得厉害:“是真的么,皇兄……皇兄有了心上人?”
“是。”
裴君淮蓦地出声。
裴嫣呼吸一滞,霎时只觉一颗心坠入深渊。
她头脑晕乎乎的,颤声问:“嫂嫂是哪位府上的姑娘?”
裴君淮这回不作声了。
他双目灼灼盯着裴嫣,俯身缓缓靠近。
男人的眼神太过灼热,极具侵略性,里面翻涌着疯狂的,沉重的情感。
“你觉得,会是谁?”
裴嫣心跳如鼓,被兄长盯得心神全然慌乱。
她的掌心一片汗湿,被裴君淮握过、摩挲过的手背,酥麻的触感仿佛还在。脸颊被皇兄指背碰过的地方,更是烫得惊人。
第39章
“我…我不知道……”
裴嫣慌得紧闭着眼,不敢对上裴君淮的目光。
“我怎会知晓皇兄的心上人是谁?”
裴君淮盯着她这副紧张得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傻丫头。
这些年他心里装着谁,装得满满当当,宝贝似的生怕磕着碰着,她怎能不知呢。
“慌什么?说错了兄长又不会罚你。”
裴嫣心脏怦怦狂跳,震得她难受。
她觉得皇兄变了。
皇兄是正人君子,以前绝不会这样欺负她。
裴嫣咬了咬唇,声音慌得快哭了:
“皇兄心里装着百姓冷暖,黎民生计。”
此言一出,裴君淮听得一愣。
社稷,民生。
她答得极妙。
储君缓过神来慢慢地笑了。
皇妹正经得可爱。
情感太过迟钝,让人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裴君淮存心捉弄,故意坏着心思继续问裴嫣:
“从前都是兄长问你想嫁什么模样的郎君,那么礼尚往来,你呢,你希望皇兄成婚吗?”
“皇兄若是成婚了,婚后便要分走时间、精力去陪新嫂嫂,无瑕再照顾嫣儿了。”
裴嫣闻言抿紧了唇,眼眶泛红,模样委屈得像是要哭了。
理智告诉她,夫君陪伴新婚妻子天经地义,即使黏如蜜糖,整日整日腻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裴嫣心里有点酸。
她私心是不愿意的。
由帝后主持,新嫂嫂应当是高门世族千娇百宠的贵女,有疼爱她的父母,有顺遂安乐的人生,日后锦上添花,还会拥有幸福美满的婚姻,成为皇兄的君后。
可是裴嫣有什么呢?
她只有皇兄了。
裴嫣心里难受,她清楚自己无法阻拦这一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