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似乎又闯祸了……
裴嫣心里过意不去,抬眸偷偷看一眼,却意外对上了裴君淮的视线。
皇兄也在看着她。
心跳砰砰震颤,透出说不清的慌乱。
裴嫣仓促垂下眼睫,避开裴君淮的目光。
今日闯了祸,回到东宫,只怕皇兄要责罚她了……
裴嫣心绪不宁。
她在心底暗暗祈求皇兄尽快移走注意。
背后,另有一道目光紧盯着她。
四皇子裴景越斜倚案几,手指随意把玩着酒杯,姿态慵懒风流。
目光却越过攒动人头,出神地盯住了宫殿当中那一双兄妹的身影。
太子裴君淮气度疏冷,令人畏不敢近。然而此刻的储君却微微侧首,那股拒人千里的威严消失不见,只将他温柔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紧挨着裴君淮的,是他的皇妹裴嫣。
少女性子柔弱,方才又受到了惊吓,此时心神不宁,手指攥紧太子袖摆一角,身体不自觉地向皇兄靠拢,寻求庇护。
裴君淮抬袖,以保护的姿态轻轻覆在皇妹身后。
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切与呵护。
裴景越的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远远瞧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却再无半分笑意。
男人如阴鬼一般,目光在裴君淮庇护的姿态与皇妹柔弱身姿之间游移,透着玩味与算计。
这兄友妹恭的温情一幕尽收眼底,裴景越脸色一沉,将杯盏中残酒一饮而尽。
借酒消愁愁更愁,酒液烧起一阵辛辣直抵心坎,烧得他一颗心越发躁动不安。
这酒,不是滋味。
裴景越皱了皱眉,继续盯着少女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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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竭力将自己的身影缩在皇兄身后,试图避开周遭纷乱的视线。
被人自背后监视的直觉突兀涌上她心头。
裴嫣屏住呼吸,下意识回首望去。
隔着数重人影,猝然撞上裴景越阴郁的目光。
裴嫣呼吸一滞。
她从未见过四皇兄这般古怪的神情。
眼看着这番窥视被皇妹发觉,男人不觉慌乱,眼底反倒迸出盎然的兴味。
杯沿抵在唇边,裴景越嘴角噙着笑,举起酒盏遥遥向皇妹致意。
裴嫣僵硬地转过身,想要避开那道令她不安的凝视。
裴景越却在此时忽然放声:
“说来,嘉平皇妹活泼明艳,温仪皇妹温婉娴静,两位妹妹也都到了议婚的年纪。”
他语调随和,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太子身上。
“听闻镇守北疆十余载,功勋卓著的武靖侯,前日奉旨回京述职。父皇今日设宴,想必也有为功臣接风洗尘,并为皇家儿女思量良缘之意罢。”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一静。
裴嫣心惊。
她曾听闻过武靖侯裴穆的事迹,此人为大徵开国将领,曾与当今圣上拜为结义兄弟。战功彪炳,但也杀人如麻,常年与风沙刀兵为伍,据说性情也如刀剑一般冷硬,不易相与,况且论起年纪,裴侯三十有六,虽正值壮年,但做她父亲亦是绰绰有余。
萧景越将皇妹紧张的脸色看入眼中,转而瞥了一眼镇定自若的太子,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若是谈及婚嫁之事……温仪出落成如今这般知书达理、亭亭玉立之姿,太子殿下倾注了不少心力。”
裴景越故意顿了顿,视线在这双兄妹之间来回逡巡:
“待到温仪出嫁之时,太子可要为她备上一份体体面面的嫁妆才是。毕竟,温仪皇妹时常来往东宫,由太子殿下亲自看顾着长大的,情分自是不同。”
谈及裴嫣婚嫁之事,裴君淮一贯沉着冷静的眼眸,终是起了波澜。
目光缓缓落在少女身上,眼前的裴嫣已出落成为窈窕少女,身量近他肩头,不再是裴君淮记忆中那个怯生生跟在他身后,需要他小心庇护的皇妹了。
种种复杂情绪掠过裴君淮心头。
这是他朝夕相伴的皇妹,转眼之间便要转投其他男人怀抱了。
裴君淮的手缓缓上移,最终克制地,停在了少女微颤的肩头。
这一姿态并不过分亲密,亦未越过了兄妹之界。
“公主出降,孤自当备下丰厚妆奁,以全皇家体统,亦不负兄妹之情。”
他收回望向皇妹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仿佛方才的失神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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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吉吉[撒花][撒花]
第2章
宴席继续,推杯换盏。
周遭喧闹,裴君淮却因着皇妹婚嫁之事沉默下来。
储君独坐无言,眉宇间笼着阴郁之色,显然心事重重。
“太子殿下。”
觥筹交错间,一名内侍悄步趋近太子座后,垂首低语奏禀:
“殿下总算回京了。阔别多日,皇后娘娘甚是挂怀,今特遣老奴前来,恭请殿下移驾坤宁宫叙话。”
“叙旧,”裴君淮抬眸,态度极冷:“何来叙旧一说。”
皇后此请,约莫又是因着方才袒护皇妹之事,对他心生不满罢了。
“娘娘在偏殿诵经祝祷,殿下且随奴才移步此处。”
坤宁宫。
皇后跪坐蒲团,双手合掌,口中低声念诵。
烟雾缭绕,供案上静静立着两个牌位,老宫人垂首跪坐一旁,手中木槌沉沉落下。
“笃,笃,笃……”
敲击声在空旷殿宇间回响,香烟弥散,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迹。
廊下步履声由远及近,是宫人引路而来。
“你来了。”
皇后缓缓睁开眼眸,目光凝在牌位之上。
“母后。”
裴君淮行礼。
“去给你皇兄、皇姊进一柱香。”
皇后手里捻着佛珠:“你离京月余,回来应当向他们报一声平安。”
裴君淮接过宫人奉上的香柱。
烟雾袅袅升起,缭绕于他清隽眉宇间,太子双手执香,于额前略顿,深揖一礼,行至供案前将香奉入炉中。
“心意既至,儿臣告退了。
言罢,裴君淮面向供案之上的牌位再施一礼,转身向殿外行去。
“你站住!”
皇后终于沉不住气了。
裴君淮脚步微顿,并未久作停留。
青年的身影渐行渐远,衣袂飘然,眼看着便要消失在回廊尽头。
“太子,你将本宫的话当作耳旁风了么!”
呵斥声响彻宫殿,宫人惊慌,纷纷垂首跪地,以期平息皇后的怒火。
皇后起身,冷冷盯着裴君淮的背影:“你眼里可还有本宫这个母亲?”
“今日宫宴之上,你公然袒护裴嫣。那丫头同她生母的性情一般无二,娇纵冒失,任性妄为。你是东宫太子,是王朝的储君,为她出头,也不怕陛下迁怒于你!”
“母后慎言,”裴君淮冷声,“皇妹心性怯弱,行事一贯谨小慎微,从无娇纵妄为之举。”
“事已至此,你仍在偏向她!”
皇后踉跄走近,忿忿道:“今朝裴嫣做了错事,你能袒护她一时,难道能护得住她一世吗!
“儿臣从不偏袒任何人,”裴君淮从容应声,“是非曲直,心中自有一杆秤衡量。”
“好,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皇后怒极反笑,
“本宫险些忘了,裴嫣她可是太子殿下亲手教出来的。是你授她诗书经纶,将她教养成今日这般模样,可这并非本宫的初衷!”
“裴嫣自幼养在本宫膝下,当初你执意携她一同读书,为她争取机会与皇子同道入学堂习策论,本宫不曾阻拦。那是因为她是贵妃独女,她的母亲是后宫最为得宠的女人,将皇妹交由你教养,陛下也会对你多加赞誉,因为你是东宫储君,需得贤德之誉加持,需得赢得美名。”
“可本宫从未想过让你倾囊相授,对裴嫣掏心掏肺!”
皇后点明要害:“你待裴嫣太好了,你不该真心实意地待她好……”
“儿臣教养皇妹多年,从未动过任何私心。”
裴君淮正色道:“皇妹不是东宫谋利邀赏的工具。”
“你清高,你正直!”
皇后恨得咬牙:“你既如此好为人师,何不让那些皇子公主都拜进东宫门下!让世人都知晓太子殿下心慈!乐为人师!”
“不必。”
裴君淮不留情面,“东宫容不下蠢物,他们比不得温仪慧心灵性。”
“好,好得很,你眼底只容得下裴嫣!待你登基为帝,金山银山不足为贵,你索性把万里江山都送给她一人算了!”
皇后扑至供案上,抱起牌位号啕大哭:
“本宫苦命的儿女啊……这才是心疼母后的好孩子……若是你们还在,母后又怎会如此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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