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闲来无事也跟四人来了潇湘馆。她让人搬了张贵妃椅出来,这会儿坐在廊下看闲书。


    耳边是细细碎碎的说话声,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时不时传出来的鸟鸣声,还有红泥小火炉上热水沸腾的声音……


    鼻间是墨香,竹香,茶香,带着花香的脂粉香,以及微不可查的炭火味道和水气……


    时光清浅安逸,在纷纷扰扰的人世间,潇湘馆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偏在这时,常信急步走了进来。


    先与廊下的宁宁行礼,随后语速极快的对宁宁说道:“甄贵太妃殁了……”


    后悔了!


    听到甄氏病逝的消息时,宁宁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不应该现在就让贾母无事一身轻的。


    按规矩,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按规矩,诰命要起早进宫哭灵随祭,未正出宫。


    一直到三七后,才会送灵入地宫。太上皇的妃陵在孝慈县,往来一趟要十来天……


    这会儿夺了贾母的诰命,那岂不是说贾母既不用进宫哭灵,也不用再出京送灵了?


    真是太便宜她了。


    半响,宁宁吩咐常信:“我不单是上朝的公主,也是罗刹的储君,给一个太妃哭灵到底不合适,再者,太后也未必乐意我去给甄氏哭灵,你和易嬷嬷进宫给我告个病假,说得夸张些也不妨事。”


    贾敏病成那样,这种事定是不会参加的。荣国府这边,也就只有邢夫人一个要各种折腾了。宁国府那里,秦可卿刚出月子,肯定也不会去随祭送灵,但尤氏肯定得去了。


    这么一看,原著中宝玉过生日时,怡红院开夜宴的活动怕是不会有了呢。


    这厢常信点头应是,表示明白。见宁宁再没旁的吩咐了,便退出潇湘馆直奔顾恩思义殿寻易嬷嬷。


    玉石牌坊那里经常会停两艘小木舟,乘木舟往来潇湘馆或是出园子也最便宜。


    不过最近天气暖和,宁宁都会以散步的方式在园子里溜达。


    这会儿易嬷嬷要跟常信进宫,又有事要讨宁宁示下,便乘了小木舟往潇湘馆来。


    谁成想,那小木舟行至半路,竟渗进来不少湖水。


    若不是船上只有船娘,易嬷嬷和白茶,怕是都没办法平安到对岸。


    看看小木舟里的水,再看看尽湿的鞋面裙角,易嬷嬷心里都是后怕。


    说是小木舟,但那也是跟船屋里的画舫大船对比出来的说词。


    往常宁宁乘小木舟时,除了她自己和船娘外,还会有章氏,南烛南星,以及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女侍卫和两个小太监。


    人越多,船就越吃重,渗水的速度怕是也更快,成功上岸的可能…几乎没有。


    将白茶和船娘留在这里,易嬷嬷一边快步往潇湘馆走,一边还在琢磨这件事情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


    到了潇湘馆,易嬷嬷先让守在这里的小太监去守着船娘和那艘小木舟,随后才沉着一张脸走进潇湘馆。


    经过多年熏陶,宁宁已经会品茶了。这会儿端着妙玉费了好大劲才折腾出来的茶水小口不口抿着,心里想的都是肥宅快乐水这种接地气的饮品。


    要不…回头让人弄份杨枝甘露来吃?


    上次在倭奴的时候,宁宁便借机寻了靠谱镖局帮她移植了不少果树,又弄了不少水果回来。虽说花了不少钱,但宁宁却觉得物有所值。


    那些个果树一部分收进空间里种植,一部分让镖局的人一路快马加鞭送到郡主府。


    如今这些果树都种在郡主府里一个专门种热养果木花卉的玻璃房里,长势还不错。


    至于那些水果,有用坦吉纳法运输的,也有用冰镇法运输的,还有用坛封法运回来的。虽然这一路仍有腐烂损坏,却也顺利将宁宁要的那些东西都运到了京城。


    宁宁是不差钱的主儿,她当时又故意没用公主的身份以势压人。钱给的足了,哪怕辛苦费事些,干活的人也都挺高兴的。


    那些水果分了一些给和敏,屿宸,太后和秦可卿,剩下的都存在了郡主府里自家人吃。


    想想库存的水果种类,倒也能支撑宁宁吃一顿杨枝甘露。


    只是刚吩咐人取些果子来,易嬷嬷便进来了。


    “通知纪小胖,让他去刑部报案。”话落,宁宁又起身走到易嬷嬷身边,小声对她说道:“若是皇后干的,就让她悲痛欲绝的哭晕在甄氏灵前。”


    易嬷嬷:…那你让太后这个嫡亲婆婆情何以堪呢。


    不对!


    易嬷嬷瞳孔地震,嗓子发紧的看向宁宁:“姑娘怀疑皇后?”


    “我平等怀疑所有人。若今儿这事不是皇后干的,那我就一个个试。”


    易嬷嬷:“……”


    第195章


    看着语气平和,面上也没太多情绪的宁宁,易嬷嬷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过于凶残了!


    这世上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并不多,也因此易嬷嬷也不认为这件事情会是意外。


    常信刚刚说的话,妙玉等人都听到了。邢岫烟与惜春说起了金陵甄家以及甄应嘉那倒霉又长寿的人生。


    黛玉将自己的心得写好,又翻看她拜托林如海帮她收集的一些应制文章,以及那些历年春闱的文章。


    在黛玉看来这些都极有翻阅和借鉴的必要。


    妙玉就坐在廊下,与宁宁隔着一张茶桌案,知道宁宁没有出门的打算,便仍旧在那里煮茶,顺便学古人折腾茶百戏。


    这会儿四人都被易嬷嬷刚刚说的话吓了一跳,黛玉起身走到外面,看了一眼易嬷嬷湿了的鞋袜裙角,还让人去取了干净的给她换上。


    虽不知有什么话是宁宁非要跟易嬷嬷咬耳朵才能说的,但姑娘们也都没问,而是一脸担心的看向宁宁。


    连船都能做手脚,那颗想要按死宁宁的心,就还挺纯粹的。


    惜春:“会是凤姐儿干的吗?”


    凤姐儿性子厉害,又心狠手辣,胆大包天。


    黛玉想了下,随即又说道:“老太太的嫌疑也不少。”


    当初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史湘云弄出府,再弄进宫,想要弄坏两条船更不在话下。


    邢岫烟张了张口,小声说道:“二太太呢?”


    二太太管着家,又与宁宁有旧怨,未必没有机会。


    而妙玉则是面露冷笑,一边收拾自己的那些茶具,一边垂首腹诽:想要杀她师叔的人,怕是得用算盘数了。


    在贾家的大观园里出手,未必没有栽赃陷害的意思。


    宁宁不可置否,整理了下肩上的披帛便带着人去了岸边。


    船娘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看到宁宁等人过来,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船娘不傻,在发现易嬷嬷与白茶神色不对,不但让白茶留在这里,随后又有小太监将她围了起来,船娘就知道出事了。


    联想到刚刚小船渗水以及往常只有宁宁会乘小船往来的事,船娘就吓得双腿发软。


    夭寿哦~,这是有人要害公主偏让她赶上了。


    相较于怕得浑身哆嗦的船娘,贾家人才是最害怕的那个。


    毕竟家里出了事,他们是最有作案动机的人。


    宁宁并不懂破案,看了一会儿那小船,发现那小船因着渗的水越来越多,已经快要沉到湖里去了,便让小太监将小船整个抬到岸上。


    怕破坏上面可能有的线索,宁宁都不敢让人将船拖上岸。


    小船被整个倒扣着放在岸边,宁宁等人还凑过去看了一回船底。


    不是很懂,也没看出什么来,好在不大会儿功夫纪小胖便带着人赶过来了。


    自除夕宫变后,纪小胖便被屿宸打发到了刑部,说是让他学学破案的技巧。


    不过刑部并非直接审理案件的部门,平时复审案件更多些,所以纪小胖又去了京兆府衙门。


    这会儿得了消息,旁人都是往宫里去,唯有纪小胖一路骑着高头大马来了荣国府。


    闹市不得纵马急行,加之京城街面上都是人,所以为了不伤到行人,也为了缩短路上的时间,纪小胖还让人提前一步往路两边洒铜钱。


    铜钱一洒,街上的行人瞬间就给纪小胖让出了一条路……


    纪小胖先来的,刑部和府衙那边的人是后来的。


    园子里进了不少外男,宁宁便让妙玉带着惜春和邢岫烟退回潇湘馆,只留了黛玉在身边。


    之后又在岸边这里拉了半圈帷幕。


    纪小胖先是飞快的打量了一回宁宁,随即便与吏官等人询问易嬷嬷与船娘,白茶三人。


    重点不是易嬷嬷与白茶,而是船娘的口供以及这艘小木船和这会儿依旧停在玉石牌坊那里的小木船。


    问完了口供,纪小胖又与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回所有木船的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船都被做了手脚。


    船板缝隙处被人为弄开,不载人还罢了,若是载了人,船吃重,缝隙处便会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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