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编了不少小辫子,之后又梳成高马尾,缠坠了珠玉宝石的发带系在发间。
书上记载唐时女子不戴耳坠子,宁宁便也没戴那些配饰。
因前两日宁宁就穿胡袍上过朝,所以今日一身堪称奇装异服打扮的去参加宫宴,也并无人诧异。
仍旧坐在只有太子才能坐的位置上,除了穿戴不是宫装,其他的跟往年都差不多。
宁远伯夫妇没来,但纪小胖来了。按他的话就是他老子打他的时候,他跑得太快,他老子没追上还闪到了老腰。
于是在众人满心同情宁远伯有个好大儿的时候,纪小胖已经一副吊儿郎当样的走到松哥儿身边。
“我位置太靠后了,咱哥俩挤挤呗。”
话落不等松哥儿反对,纪小胖便自来熟的坐了下来。
松哥儿:“……”
原本他今日是不想来的,可下晌的时候太医来瞧他,说他的身体可以参加宫宴,于是就赶鸭子上架来了。
巧的是因前面年长的都死了,松哥儿直接成了屿宸的长子。所以哪怕松哥儿不受待见,但他的位置也是最靠前的。
总共过继了七个皇子,前前后后死了四个。松哥儿这个破相的皇子成了皇长子后,如果屿宸不再过继儿子,那太子就会在序齿靠后的两个皇子中出。不过屿宸对人家的孩子从来都没有心疼这种情绪。
所以早前叫到宫里教养的五个宗室子弟,就以皇子的身份坐在了松哥儿三人下首。
因隐隐传出屿宸已经写好过继的圣旨,只待新年开印后就发出来,所以对屿宸这样的安排,也无人表现疑义。
一时,宫人们上了酒菜,屿宸举杯说了一回应景的套话,宫宴便开始了。
乐府那边开始献歌舞,所有人都粉饰太平的装出一副欢天喜地过大年的样,仿佛今天早上没发现又死了人一般。
然就在君臣同乐之时,在推杯换盏和歌舞喧嚣声中,宁宁与不少人都听见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铠甲的摩擦声。
居高临下的将目光扫向殿外,烟花下,人影幢幢。收回视线时,又隔空与纪小胖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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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73
第182章
摸了摸提前让人藏在案几下的横刀,宁宁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视线转向上首的屿宸,见他坐在那里一脸天威莫测的看向下面,仿佛当真没有听到大殿外的铠甲磨擦和步履重重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侍走到宁宁面前,弯腰垂首的双手托着一红纱团子,“公主,纪世子给您的。”
宁宁闻言又转头去看纪小胖,就见纪小胖贱兮兮的做了个掀盖头的动作。宁宁眉头微蹙,抬手拿过那红纱团子。一抖开,竟是一块红色围巾。
宁宁:“……”
屿宸:“……”
其他人:“……”
在众人都在心里骂纪小胖臭不要脸,当众调戏小姑娘的时候,宁宁却仿佛弄懂了纪小胖的心思一般,将那块红色围巾系在高马尾上。丝巾又宽又大,自然的垂落在肩上。
见宁宁真乖乖的将围巾戴在身上了,纪小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雷死人不偿命在自己脸前晃了晃。
用帕子半遮面,还翘着兰花指,他整个人都像最轻浮的窑姐儿在对客人撒娇。
宁宁不忍直视,直接将头扭到了一旁,看都不看他。
见宁宁不理他了,纪小胖也没消停,而是伸手揽住松哥儿的肩膀,一边甩着帕子,一边笑得跟个老|鸨似的问松哥儿,“我美吗?”
松哥儿没回答纪小胖,而是一脸复杂的看向宁宁。
这特么得是多眼瞎,多大的报应才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哦~
就在满殿宗亲勋贵文武朝臣都在心忖宁宁与纪小胖的婚事是不是太丢上朝体面的时候,先是一声清脆的酒杯落地声,随后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就冲进了大殿。
殿中央献歌舞的乐府艺人吓得尖叫四窜,席中的勋贵文武朝臣们有立时站起身的,有坐在那里不动,更有起身跑到御阶前,背对皇帝以身为盾而站的。
宁宁用左手抱着暖炉,右手悄悄的放在案子下。面上不显,一双眼睛却看向了屿宸。
屿宸一脸安抚的对宁宁笑了笑,转头看那些突然冲进来的士兵时,面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之后便面无表情的看向走在士兵最前方的三品武官——姜威。
姜威骁勇善战,曾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去年因功被屿宸调回京城。并且就职禁卫军,护卫皇城。
此时他带人冲进来,哪怕尚不及大放厥词,屿宸都已经知道这个他亲自提拔起来的武将,已经另投了他人。
没有高声质问,也没有恼怒愤慨的喝骂,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一刻,屿宸身上的帝王之气都让宁宁感觉到了压迫感。
她,也想要!
大殿之上,剑拔弩张,逆贼不说话,屿宸也不表态,而能混到参加宫宴资格的勋贵朝臣在最初的震惊后,有选明哲保身的,也有选富贵险中求立姿态的,更有几个武将对视一眼后,一脸无惧站起身,与之前背对着屿宸站在御阶下的官员站成一排,以行动护驾的。
宁宁这会儿还挺忙。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的将殿中所有朝臣都扫了一遍。
她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定然不是姜威,所以她想看看下面那些人里有谁的神态与旁人不一样。同时,也想看看面对危险时往日里那些动不动就要慷慨激昂来段忠臣死谏的朝臣们又都是什么样的姿态。
就在这时,宣亲王站了起来。
他拿着宫人重新给他送上来的酒杯,一副胜券在握样的走到了姜威跟前。
姜威恭敬的让开两步,那姿态一出来,席中众人便都知道姜威在效忠谁了。
宣亲王先是用一种非常不屑的样子看了屿宸一眼,随即视线便转向了宁宁。
看向宁宁的眼神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厌恶,憎恨以及杀之而后快的兴奋。
宁宁见状,还特意放下暖手炉,举起酒杯,对着宣亲王做了个遥敬酒的姿态。
仿佛丝毫不惧。
确实没什么好惧的。
经历了倭奴那么多的天灾,这点小人祸又算什么呢。
宣亲王看看宁宁,再看看手中的酒杯,一脸嫌弃的丢了出去,随后用一种更加嫌弃的语气说道:“妖女倒是好胆量!”
屿宸:“放肆!”
宁宁:“妖女?”
纪小胖:“嘿嘿!”
在宣亲王说完这句话时,屿宸,宁宁与纪小胖竟然同时出声了。
一个是威严凌冽的呵斥,一个是带着些玩味的反问,一个则是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三个声音里,就没一个是对面前情况恐惧担忧的。
宣亲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和怪异感,但此时却压下本能的对屿宸喝道:“昏君无道,泯灭人性,弑君杀父,残害手足。纵容妖女为祸世间,任由忠臣枉死,家破人亡……人人得而诛之。
今文武百官惨死,近亲宗支惨遭屠戮,世宗第四代子孙为江山社稷……”
惨遭屠戮的近亲宗支:坏了,这是冲他们来的。
惨死的文武百官:完了,也没放过他们!
宁宁视线飘忽,脑子里都是曾经学过的历史。然后她就发现古代谋反什么的都会寻个好听的理由,仿佛师出有名就能名正言顺一般。
就在这时,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后世一个网络段子。
‘番王问汉朝使臣:汉使来此,所谓何事?’
‘汉使答:死你这。’
因为想到了这个段子,宁宁脸上还多了一抹笑意。
另一边,纪小胖哥俩好的抱着松哥儿,袖中的匕。首抵着松哥儿。松哥儿不敢动也不敢向人求救,只得僵硬的坐在那里。但纪小胖觉得松哥儿的表情跟死了亲爹似的,还非得逼着人松哥儿笑。
再然后松哥儿就顶着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坐在那里。凡是看到松哥儿神色的,都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懵逼。
屿宸算是三人里最正常的那个了,他没打断宣亲王的话,而是等他说完才问他,“你是想杀朕,杀了满朝文武和近亲宗支?”
“昏君残暴,我等只是侥幸不死。”言外之意,那些人都是屿宸这个皇帝杀的。
屿宸点头,看了一眼宁宁,又问他,“公主是罗刹储君,伤了她,罗刹与我上朝必定兵戎相见。你可想过后果。”
亲爹就是亲爹,说自己和说别人的时候用杀,说到宁宁了,偏就用了一个‘伤’字。
宁宁仿佛是听出来了,却也只是抿唇轻笑了一下。
“昏君荒淫无道,囚禁罗刹公主……公主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屿宸听到这里,脸色就是一变,看向宣亲王的时候,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宁宁眯了眯眼,也被这个死法恶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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