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让史家兄弟不理解的是犯错的是薛宝钗,有徇私枉法的是王子腾,包庇薛蟠的是荣国府,明明他们史家什么都没干,为什么好事没他们的份,坏事却总要带上他们?


    对了,那祖宗竟是全程都没提一句贾家。


    经了这么多事后,兄弟二人算是彻底明白了林如海为什么要坚持跟贾家断亲了。


    虽然只是罚俸禁足,可兄弟二人也已经彻底生了与荣国府断了往来的念头。


    你们贾家折腾得起,咱们史家是真的陪不起了。


    ╮(╯▽╰)╭


    荣国府,荣庆堂。


    就在话剧团转到王家所在那条街继续巡演的时候,荣国府上上下下也都听说了早朝上的事。


    “那就是个牲口,没事都要折腾点事,何况是栽在她手里。”贾母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对众人说道:“提前设了套子让宝丫头钻。宝丫头,唉,她若是不存那种心思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说到这里贾母顿了下,想到被薛宝钗甩锅的是她亲外孙女,便没再往下说什么。目光在王夫人和凤姐儿身上转了一圈,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旁的什么。


    他们贾家没受牵连,薛家算是拨乱反正,王家也不算多冤枉,到是王家女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说她们无辜吧,可世间万物原就是一饮一啄,说无辜也不尽然。


    若往日里那些出嫁的王家女没有仗着王家的势在婆家作威作福,那如今王家出事之时,纵使有人落井下石,日子也不会太艰难。


    可若是她们也像王夫人姑侄那般行事,或是像薛姨妈那般纵容子女为祸乡里,那就只能说是恶有恶报了。


    就好比这会儿,邢夫人看向她儿媳妇的眼神就多了几分笑意,而看向王夫人这位妯娌时,则又多了三分羡慕。


    有儿有女还有儿媳妇和孙子,就算王家倒了,她也是稳坐钓鱼台。


    …羡慕!


    邢夫人决定回头借着这事将大姐儿抱到她房里养几天,吓唬吓唬凤姐儿。至于王夫人…反正打死邢夫人,她都不会接手荣国府的管家权了。


    穷的都底朝天了,谁接谁傻。


    就在这时,得了消息的元春匆匆来了荣庆堂,不管是请安的,还是行礼的,元春都没理会,而是急步上前,一脸焦急的询问贾母和王夫人,“舅舅当真被贬官了?”还一口气贬到了从五品。


    贾母没吱声,只对元春点头。王夫人看见元春来了,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眼眶微红的对元春说道:“你舅舅因着蟠哥儿的事,被贬至礼部员外郎了。”至于薛蟠会如何,王夫人却是只字未提。


    元春身形晃了晃,气愤不已的说道:“有什么事只管冲着宝丫头来,是打是骂都由着她,何苦牵连旁人。”


    他们这几家也就只有二舅舅官居高位了,若是连二舅舅都坏了事……


    不敢再想下去的元春又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对众人说道:“昨儿那件事,确实是宝丫头不对。”


    不光甩锅嫁祸旁人,临了还要咒人家被蛇咬。易地而处,若有人这么对待宝玉,自己也不会轻饶了那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们爷仨中邪的事与那位有关,可元春却觉得幕后之人保不齐就是她。


    虽然成了嫔,可元春又不傻,若太上皇当真心里有她,又为什么不接她回宫。


    更何况这个嫔是怎么来的,元春也是听说了的。


    端午在即,偏又出了这种事。她一个省亲省了好几个月的太嫔还能不能回宫去,怕是全在那祖宗的一念之间了。


    也正是心里有了惧意和各种投鼠忌器,所以元春现在特别懂事。就是气急了想要咒骂一回宁宁,都只敢在心里撕声裂肺的咆哮。


    于是这会儿在心里将宁宁咒骂了一回后,元春又看了一圈荣庆堂的人,最后地问凤姐儿:“宝丫头人呢?”


    凤姐儿回道:“刚刚薛家来人……她听了便要带着人家去,不想却又被公主的人拦了下来。说是公主有交待,薛大姑娘是公主请来的贵客,便是要离开也得公主允许了方可离去。还有,”


    说到这里凤姐儿便顿住了,元春见状又忙催促道:“还有什么?”


    凤姐儿抿唇,“公主还说,薛家这会儿正乱着呢,姨妈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若是薛大姑娘这会儿子回去,怕是姨妈见了你更生气,不如等姨妈消了气再回去。”


    元春怔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了。


    ~


    与荣庆堂的紧张颓废气氛不同,在王子腾被贬官,薛蟠被刺字杖百重新充军流放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进园子后,迎春只愣了下,便拿起那本《太上感应篇》学习如何更卑微的逆来顺受。


    探春写坏了一张纸,之后看着宣纸上斗大的墨珠发呆,好一会儿才将那张纸团着丢掉,复又重新练起字来。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再次提笔的探春,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句话以及此事之后荣国府二房的嫡庶之争。


    相较于探春,宝玉在听说亲舅舅被贬官后的表现却非常出乎众人之外。


    “员外郎有什么不好?我记得老爷也做了十几年的员外郎。”宝玉靠在床上,将包了《论语》皮的《会真记》从床头一堆书里翻找出来,一边看一边对袭人说道:“你让人去瞧瞧晴雯在做什么,就说我寻她说话。”


    自打宝玉搬到园子里,尤其是搬到外面朴素里面奢华大气的稻香村后,元春来他这里就更方便了。


    不过虽是亲姐弟,却也要守些规矩。


    就好比这设了床榻的内室吧,不管是元春还是探春,或是旁的姑娘都不会靠近。


    也因此,宝玉便将那些不能让人发现的杂书都放在床头。


    袭人等丫头不识字,即便识字又有书皮挡着。见宝玉经常歪在床上看书,还觉得宝玉终于愿意读书上进了。


    不光不会打扰他,还会逢人就夸宝玉如今如何如何出息懂事。


    只是这会儿袭人听到宝玉这么解读‘员外郎’,彻底被噎得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又见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宝玉还要寻晴雯说话,又在心里骂了晴雯两句狐媚子。


    吩咐小丫头去顾恩思义殿寻晴雯,袭人便又回了里间,一边给宝玉端了杯温茶到床前,一边轻声叹道:“也不知道薛家大爷能不能挺过那一百杖。”


    袭人担心的极是,若是实打实的挨杖刑,别说一百杖了,三四十杖就彻底交待了。


    宝玉闻言不由想到了宝钗,张嘴就要来一句‘可怜了宝姐姐’,转念间又想到了滴翠亭事件,于是这句话就又咽了回去。长叹了一声便继续低头看《会真记》。


    而就在袭人与宝玉说薛蟠,宝玉顺着薛蟠想到宝钗时,常信也来问宁宁:


    下面来探您的口风,您是要死的薛蟠,还是要活的薛蟠呢?


    哎呦我去,这还真将宁宁问住了。


    ————————


    92-31


    第139章


    “打他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借着他这件事警醒世人。”


    宁宁想了下,对常信说道:“让人去通知贾赦,叫他带上贾氏一族所有男丁去观刑。尤其是宝玉,不许缺席。”


    常信记下来后,又问宁宁想要活的还是死的,还是残的。


    “薛蟠还有用,别将他打死了,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吧。薛蟠启程前,再放宝钗回薛家。对了,得让薛蟠知道他这桩旧案是怎么被翻起来的。”


    常信用心记下,见宁宁没旁的吩咐了,便又退出去安排不提。


    好几个月没回郡主府了,宁宁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黛玉坐在一侧一直没有说话,宁宁发现她今天尤其沉默,还问她怎么了。


    黛玉先是摇头,随即顿在那里,然后轻声跟宁宁讲了一回她昨天晚上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梦。


    黛玉:“梦里没有姑姑,我在梦里被人各种欺负。”


    宁宁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了一声,“那我去哪儿了?”


    “不知道。”黛玉摇头,“我住在潇湘馆里,身边都是贾家的人,咱们家的人一个都没有。”


    梦里她去找宝玉玩,宝玉房里的丫头不给她开门。转天薛宝钗就在滴翠亭甩锅给她,却谁都不知道,最可气的是那薛宝钗还没事人的来找她玩。


    还一副知心大姐姐样。


    “…没了?”


    黛玉点头:“没了。”


    就只是这一点,也够她委屈好久的了。


    没了就好。


    宁宁心忖了一句,又跟黛玉说道:“人先自救而后天救之。自救者天救,自助者天助,自弃者天弃。无论何时何地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黛玉听罢,反复细品宁宁这几句话。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宁宁又道:


    “只身陷在虎狼穴,想要脱困极为不易,但也未必全无办法。就以你的梦为题,琢磨几个办法出来。”


    黛玉歪头,一时间没弄明白宁宁是什么意思,“我的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