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则言盯着自己的手机,犹豫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你朋友在犹豫什么呢!”缪葭月夺过谢则言的手机,直接替他打通了对面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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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书从办公室出来时,脑子里还在重复着刚才医生的那几句话。
检查结果不乐观,外公本身有不少基础病,这次心脏搭桥手术风险非常高。
南书站在电梯口的走道,她开了一小扇窗户,冷风直直地灌进来,心中的燥意依旧没有减少。
双眼木然地放空望向窗外,南书看到不远处的街上正在办民俗活动,敲锣打鼓很热闹。
收回视线,准备回病房,谢则言的电话这时跳了出来。
南书忽然想到昨天那通只聊了一半的电话。
她刚按下接听键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电梯里出来。
“小姑娘,神经外科在几楼?”老人应该不认识墙上贴着的字。
南书放下电话,告诉他:“在三楼。”
谢则言听出南书在医院,随即声音沉了几分:“南书,你生病了?”
“不是我,是我外公生病了。”
南书顿了下,向谢则言解释:“抱歉,我这两天真的太忙了,所以我一直没有时间回消息,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说着说着,最后两个字突然带上了哭腔。
南书突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这几天一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外婆年龄大了,前几年生了一场病,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现在这个家里能撑起这片天的只有她。
她必须让自己坚强,她不能流泪。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听到谢则言声音的那一刻,埋在心底的那点情绪突然决堤。
这几天的担心、恐惧、懊悔、自责……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南书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谢则言,医生说外公的病治不好了,我该怎么办啊,我还没有赚钱买到房子,没有把外公接来过上一天好日子。”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听筒里只剩下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呜咽声。
谢则言一颗心被狠狠揪起。
他这一瞬间很讨厌自己,为什么这两天不多打几个电话问问南书情况?
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
谢则言立刻拿起桌上的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谢承川从书房出来,在后面问谢则言出了什么事,他也顾不上回答。
他安慰着电话里泣不成声的女孩:“南书,相信我,我会让外公治好。”
一脚油门,黑色轿车从车库里驶出,“你现在在哪个医院?在京嘉吗?”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渐渐停下,“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住情绪。”
南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在镇上的人民医院。”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前,谢则言又重复一遍,“相信我,外公一定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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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积攒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后,南书心中的郁气纾解了不少。
外婆昨天守了外公一夜,现在躺在医院的折叠椅上睡着了,南书走过去替她盖了床被子,又悄悄退出房间关上门。
现在已经快到饭点,南书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开着她的小电驴回了趟家,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饺子。
渝城这边过年的习俗是要吃饺子,可是自从外公除夕夜住院后,她们只能每天去医院食堂打菜。
锅里“咕嘟咕嘟”冒出气泡,饺子一个个浮到水面,南书捞了满满两个保温桶,又撒了点葱花后,回到医院。
回到病房时外婆已经醒了,正准备去食堂,南书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外婆,我煮了饺子,我们吃饺子吧。”
南书打开保温桶,给外婆先盛了一碗,又给同病房的两个病人家属各盛了一碗。
“小姑娘,谢谢你啊。”
二号病床的家属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病床上躺着的是他还在上高中的女儿,原本今年六月就要高考,结果突然心梗倒在教室。
他苦涩地笑了笑,“差点忘了现在还在过年。”
南书弯了下唇,“不客气,新年快乐。”
李芬问南书上午医生怎么说,南书不想让外婆担心,就撒了个谎。
南书提着她那桶饺子坐到了病房外面。
终于可以歇下来喘口气,南书把这几天积攒的消息全都一一回复完,又登上画手微博向读者们解释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最后,打开了朋友圈,一边吃着饺子,一边随意地往下翻。
翻着翻着,南书的视线落到其中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新年全家福,男人和妻子坐在最前面,他们的儿子站在身后,一派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的景象。
这张照片里的男人,正是她的爸爸。
仅仅在和妈妈离婚三个月后,她的爸爸就再婚了,又过了不到半年,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过问过她和妈妈的情况。
保温桶里的饺子被汤汁浸得鼓胀,味道并不是很好,南书往嘴里囫囵地塞着。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余光间瞥到双黑色锃亮的皮鞋。
南书怔了下,视线慢慢往上挪,一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男人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未融化的雪花,他微微喘着气,耳朵和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南书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她以为自己在做梦,谢则言怎么在这?
京嘉离这里一百多公里,开车至少也要两个小时。
所以,他是一挂完电话就赶过来了?
眼睛的红肿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退,南书吸了吸鼻子后站起身,“谢则言,你怎么……”
男人深邃不见底的黑眸望向她,她话音还没落下,却见男人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胳膊拉入怀里。
下一秒,南书整个人陷入到柔软的怀抱中。
谢则言的一只胳膊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脑后。她的脸颊被紧紧贴到他温热的胸口,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他胸膛的心跳。
身上还带着未褪的寒气,又夹杂着淡淡的雪松木香,好熟悉的味道,好令人心安的味道,她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住。
“对不起,”谢则言的下颌埋在她的发间,呼吸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耳朵。
“南南,我来晚了。”
第33章 大床房
时间被一点一点拉长。
男人的指腹隔着薄薄的毛衣抵在女孩的后背。
她的骨头甚至有些咯手,只是半个月没见,她就瘦了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病房的房门被打开,南书才慌张地从谢则言的怀里挣脱出来。
“你来的一点也不晚。”
南书的睫毛簌簌地抖动着,她在回应谢则言刚才说的那句话。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刚刚才拥抱过,她现在垂着头不敢看谢则言。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抱在了一起。
“外公在哪个病房?”
南书指了指前面那间,“就在这里。”
谢则言拎起地上的东西,轻轻敲了下门。
“小谢?”李芬一眼就认出了谢则言。
谢则言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声音清朗,“外婆好,听南南说外公住院了,我过来看望一下。”
南书默默跟在谢则言身后。
谢则言大致了解了外公的情况,“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已经联系他了。”
“好。”南书哽咽了下,又欲言又止。
谢则言请的专家医生,大概率会是谢家落魄之前的人脉。
现在讲究的是人情社会,这样会不会给谢则言增添麻烦,让谢则言欠下别人一个很大的人情呢?
谢则言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别瞎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外公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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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则言的效率很高,这一点南书从高中时就意识到了。
比如一张其他人要苦思冥想两节课的数学试卷,谢则言两只手揣兜,扫一眼就能看出答案。
而现在,他仅仅用了一个下午,就请来了他的专家朋友,并商榷好最终的手术方案。
谢则言从主治医师办公室出来时,南书急匆匆地上前,问他专家怎么说。
谢则言的声音总是沉稳有力,让南书听起来很安心。
“放心,已经根据外公的情况定下了手术方案,李医生这种手术很有经验。”
南书久违地露出了笑,“谢谢你。”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则言问:“你今天向我说了多少个谢谢了?”
南书不好意思地讪笑。
刚好到饭点,南书奉李芬女士之命,特意带谢则言品尝了她们镇子上的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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