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看到,还觉得这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拿着一个个毛绒玩具,边示范边教女儿如何按高矮、大小将它们摆回柜子里的场面挺违和的。
但,又很有爱。
安遥不甚确定地说:“但这也太多了吧,要什么给什么的,不会把她惯坏吗…”
严慕舟笑了下,“每次不都是有条件的。”
有时是好好吃饭、有时是乖乖睡觉、有时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幼儿园老师布置的小作业。
在玩具的诱惑下,潼潼的确也每次都完成了前置条件。
“表达需求、完成目标、遵守承诺,也是她本来就要让她学会的。”他补充。
安遥思忖道:“会不会让她觉得,只要提了要求,我们就都可以满足?”
严慕舟:“非分的要求我们不是也没答应过吗。”
比如不吃青菜、不上幼儿园、吃过量甜品等等。
“至于玩具这些物质上的,满足一下也没什么,也没必要让她没苦硬吃。”
安遥往后一靠,被说服,“行吧,买就买了,她等会儿看到一定会超开心。”
两人停好车,跟其他家长一起,站在幼儿园门口。
放学时间一到,安遥就开始往里张望。
没过多久,潼潼班里的老师带着一队小孩出来,安遥在孩子堆里精准捕捉到女儿的身影——
皮肤比牛奶还白,大大眼睛,脸上的婴儿肥肉嘟嘟的,正在叽叽喳喳地骚扰身边沉默寡言的小男生。
太可爱了…
女儿现在眉眼稍微长开了些,五官也清晰不少,鼻子眼睛都跟她长得很像,脸型暂且看不出来,只唇形随了严慕舟。
每次安遥只要看到她,就明白严慕舟为什么对这小家伙如此溺爱。
对小家伙的要求设置前置条件已经是他最大的原则了。
潼潼也老远就看到了爸爸妈妈,立刻放弃跟身边同学叽叽喳喳,忽视老师“慢点”“小心啊”“别自己跑出去”的一连串叮嘱,冲到两人面前。
“麻麻!粑粑!”小家伙抱住安遥,笑容无比明媚灿烂。
安遥的心脏再次融化,摸了摸潼潼的脑袋:“跑这么快,也不等老师送。”
由于平时话太多,四岁的潼潼语言能力惊人,远超同龄的其他小孩,口齿伶俐,表达相当流利。
潼潼奶声奶气地说:“老师送我们出门,我自己也可以出门,不用等老师送!”
安遥摇头笑:“你啊。”
潼潼站在她和严慕舟中间,一手牵她,一手牵严慕舟,蹦蹦跳跳跟着两人往停车场走,“今天怎么不是阿姨来接潼潼?”
安遥:“你爸下班早,我也不忙,就让阿姨在家休息了。”
“阿姨在家做什么?”
“休息啊。”
“粑粑麻麻不休息吗?”
“回去就休息。”
“潼潼也要休息。今天下午上了舞蹈课,希希总是学不会动作,也记不住上次学哒…”
在小朋友叽里呱啦的分享声中,严慕舟淡笑着帮她拉开后排的车门。
果然,一上车看到那巨大的纸袋,女儿非常激动得“哇塞”一声,像是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这是我的新玩具吗!”
严慕舟跟安遥也上车。
一边系安全带,严慕舟一边回应:“是啊,之前答应你的。”
潼潼星星眼“检阅”着纸袋里的新毛绒,大声高呼:“谢谢粑粑,谢谢麻麻,我爱你们!”
安遥笑着说:“这次谢爸爸就行,是他送给你的。”
潼潼手里忙活着,甜甜的声音说:“那我也爱麻麻!”
安遥心脏再次被击中,又在女儿的甜言蜜语中融化一次。
她和严慕舟都不是习惯用直白的语言表达爱意的人,但在爱意包围中长大的女儿显然没继承这个缺点,每天对他们爱来爱去的,毫不忸怩和遮掩。
这样很好。
严慕舟和安遥对此都很欣慰,也很受用。
-
潼潼跟他们太亲近了,也太依赖他们,因此,几个月前让她去上幼儿园是个艰巨的大工程。
花费了整整一周才成功。
头两天,都是在大门口就抱着他们哭,怎么都不肯进去。
之后的三天,分别在早、午、晚,三个时段被“退货”回家。
最后是严慕舟跟她平心静气地讲了两天的道理。
那一周安遥每天看着红着眼眶可怜兮兮的小朋友,也很心疼,甚至心软动过干脆给她请家教,不送幼儿园的念头。
但,本质上她也是个有原则的家长。
小孩子总是要学会适应校园生活的。
好在,新的一周,安遥和严慕舟忐忑归忐忑,没再接到老师的“退货”电话,也没在放学时间后再次收获一枚潼牌小哭包。
再后来,潼潼在幼儿园的表现远超他们想象。
一个月不到,就混成了班集体的核心成员,跟每个小朋友都玩得很好。
阿姨在家偶有感叹:“潼潼一去上幼儿园,明明家里只少了一个人,但就像少了一屋子人似的,安静得我都不太习惯。”
不过此刻,这“一屋子人”又杀回来了。
小朋友分享欲旺盛,记性也好,从回家到餐桌、从餐桌到儿童房,拉着严慕舟和安遥事无巨细地分享这一天里从早到晚的经历,以及每一个人在班级里的表现。
直到晚上十点,严慕舟提醒她到了睡觉时间,潼潼才依依不舍地结束分享。
安遥带着她去洗漱,然后送她至床边,给她盖上小被子。
潼潼嘟起小嘴,“麻麻啾啾!”
安遥笑着在她的小肉脸上亲了一下。
潼潼又看向另一个人,“粑粑啾啾!”
严慕舟也在她同侧脸颊上印了一下,同她说:“晚安。”
安遥每晚看到这个画面,嘴角的弧度都一点降不下来。
可今天潼潼提了新要求:“粑粑麻麻也啾啾!”
在孩子面前卿卿我我…安遥还是有点心理负担的。
但严慕舟很自然,偏头在她脸颊上也落下一吻,随即平声宣布:“潼潼该睡了。”
潼潼咧嘴看着他们,笑容也无比幸福愉悦,还举起双手在空气中兴奋地摇摆了几下,“粑粑麻麻也啾啾了耶!”
“……”
安遥再次跟女儿道晚安,跟严慕舟前后脚出了儿童房,回到主卧。
两人并排在主卫刷牙,安遥漱完口,揉了揉耳朵,也发出跟阿姨类似的感叹。
“潼潼精力也太旺盛了,这个年龄的小孩精力都这么旺盛的吗?”
安遥想了想,“也不是吧,我店里也经常有小孩的体验班,感觉潼潼一个人比他们整个班加起来话还多。”
严慕舟淡笑:“活泼点也没什么不好,爱说话、爱分享也是优点,证明她生活里充满快乐。如果每天从幼儿园回来都一声不吭,我们反而要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倒是。”
安遥也笑:“我还在网上刷到说,小孩上幼儿园回来,要每天问问她在幼儿园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以防万一。但潼潼根本不需要我们问的,一见到我们,就跟倒豆子似的全都跟我们说了。”
-
也许每个小孩都希望有一座独属于自己的游乐园,四岁的潼潼认定自己已经实现了梦想——
安遥的手作店,就是她的天堂。
时隔四年,安遥的二店已经再次扩张,盘下了临近的两个商铺打通,成了该商圈里标志性的存在。
经营范围也随之发生着变化,应熟客的要求,除了泥塑、木雕、陶艺、手工等体验项目之外,还新增了儿童绘画这一项。
她的店装修的很漂亮,用于顾客体验的每个小隔间也是精心布置,尤其是给小朋友用的几间,装修充满童趣之余,墙面上还打了内嵌的展示柜,摆放有乐高、高达等各种模型。
小朋友们来到这里,即使是学绘画,也少了许多在传统兴趣班里会有的抵触兴趣,更多是当成一项有趣的假期娱乐活动。
翌日是周六,潼潼也会例行去店里,跟其他小朋友一起上课。
连续两节,学完绘画学泥塑,都是安遥“假公济私”专门排的课表,由她亲自教学。
清早,在家里吃完早饭,严慕舟就充当司机,载着妻子、女儿去店里。
潼潼在路上提问:“粑粑,你今天跟我们一起画画吗?”
虽是疑问句,但眼中包含期待。
安遥那里本来就不是正经的美术班,许多上课的小孩都有父母陪同,当作是增进亲子关系的互动项目。
严慕舟只陪着去过一次。
其余时候,都是把她们送到地点,就顺路去耀微加班。
毕竟他这几年将很多时间都分配给了家人,工作日晚上也极少加班,趁周六安遥和潼潼都有安排时,回集团“补补课”,也是情理之中。
严慕舟抬眸,在车内后视镜里看到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不太忍心直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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