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并不喜欢跟陌生人交际,即便在开店之后,与人沟通的能力有所提升,还是基本不跟严慕舟一同出席那些纯粹的商业社交场合。


    她也再次意识到,那场浮夸婚礼的必要性。


    外人都见证过,也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就不会在意她是否陪同出席活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而严慕舟其实也并不多热衷这些交际应酬,甚至说是抗拒都不为过。


    这些对他来说,完全是在其位谋其事的工作需要。


    不过,婚后的几个月,安遥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他参与这些应酬的频率也在逐渐降低。


    安遥一开始还纳闷,在想也许是因为他任董事长之后,把这些工作都安排给底下的人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应该,他作为集团完全的一把手,这些人情世故的事,也不像内部那些具体的工作,并不太好推脱。


    直到有一天晚上,安遥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有个跟严慕舟关系尚可的合作伙伴打来电话,邀请他明晚去参加一场什么酒会。


    严慕舟平声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明天可能不太方便,赵总,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


    电话那边笑了几声,而后又问了什么。


    严慕舟也淡笑笑,道:“是,跟太太说好了,明天要在家陪她。”


    安遥扭头看他。


    等他挂断电话,她疑惑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严慕舟很自然地说:“这不早就是默认的吗。”


    安遥好像忽然知道了他应酬减少的原因,又问:“那那些饭局酒局呢,你也是这么推掉的?”


    严慕舟:“如果是酒局,就直接告诉他们你介意。如果本来也没那么重要,久而久之,他们也不会再来问我。”


    安遥:“好啊,原来我就是这样被你当成借口、挡箭牌的!”


    “准确来说,也并不只是借口。”


    严慕舟莞尔,朝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番剧微扬下巴:“是在陪你。”


    “而且,如果我经常晚上不在家,带着一身烟酒气回来,难道你会不介意?”


    安遥:“那肯定是介意的。”


    她歪头,靠在严慕舟的肩膀上,声音懒洋洋地说:“反正,如果你不怕贬损个人形象,我这个挡箭牌你就随便用。”


    严慕舟不疾不徐地说:“顾家是男人的优良美德,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是贬损形象。”


    安遥也笑起来,去搂他的腰:“好好好,那你就继续保持优良美德吧。”


    -


    就这样,安遥在严慕舟的社交圈里,俨然成了一个传说级的存在。


    毕竟,在他们这圈子里,有严慕舟口中那项优良传统美德的男人,比大熊猫还要稀有。


    除了婚礼之外,那些人甚至没怎么见过安遥。


    只记得婚礼当天的安遥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温柔少言的女孩。


    所以更不太理解,这样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女孩,是怎么把严慕舟拿捏得死死的。


    连酒局都不敢参加?


    但,稍微对严慕舟有些了解的人也知道,他这人对交际应酬本就没什么兴趣。


    也是正好借成家陪夫人的理由,顺势推了那些局。


    不过,这夫妻两人感情好,却是所有人都有所耳闻的。


    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严慕舟就常为了佳人一掷千金买石头,这故事到现在还广为流传。


    只是,在外人眼里的如胶似漆的小两口、正处在新婚恩爱期的严慕舟本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听到安遥叫他老公,是在一个挺随意的场合。


    那天的周末,严慕舟傍晚到艺术街接她下班。


    又是一年旅游旺季,天色都蒙蒙黑了,店里客人还是很多。


    安遥还在忙,严慕舟透过橱窗看见,也就暂时没进去打扰她,先在门口等。


    也就在等待的时候,他听见店里,安遥匆匆跟店员交代:“你在这多看着点吧,晚上差不多了可以早点打烊,最近你们也都累了。我老公一会儿来接我,我要先回了。”


    严慕舟又看过去,确认自己没听错。


    等安遥背着包包出来,还被他吓一跳,笑着挽过他的胳膊:“你这么早就到了,怎么没进来。”


    严慕舟跟她并肩往停车场走,答非所问地说:“你跟你店里的人说的那么自然,怎么只在我面前别扭。”


    安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啊?”


    严慕舟提醒:“你刚才跟店员说,谁要来接你?”


    安遥倏而笑了,“那不然我还怎么说。”


    或许是觉得纠结这个称呼太幼稚,也很没必要,所以严慕舟每次都是这么点两句,也不会执着地跟她一直掰扯。


    到车里,安遥系上安全带,觉得他这人其实也挺别扭的。


    明明就想听,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要求,最多是偶尔深夜在她求他结束的时候,才会强行让她叫。


    到了白天,就又恢复那个一本正经、包容她的成熟男人形象。


    距离刚才探讨这个话题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车子驶出一小段,安遥冷不丁提起:“那你想让我日常也这么叫你?”


    过了几秒,严慕舟还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安遥:“那我叫你老严,怎么样。”


    严慕舟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个称呼的样子:“…听着像是我已经七老八十了似的。”


    “哦,好像是有点老。”


    安遥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的样子,“‘老公’会不会太腻歪了?”


    严慕舟:“这有什么腻歪的。”


    安遥顿了一会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腻歪吗?”


    两个人最腻歪的事都做过,也早就是合法夫妻,但她说完这么一串,耳朵还是有点热。


    不过,下一秒,听到严慕舟很轻地笑了声。


    他敛了笑意,说:“完全不腻歪。”


    安遥瞄他一眼。


    此后这一路上,她余光都能看见身边男人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意。


    安遥也抱着手臂,偷笑的同时,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她究竟是为什么会怕严慕舟啊。


    尤其是刚认识的时候,还觉得他是个很不苟言笑、很难相处、成天到晚都一本正经板着脸的冰山老古董。


    明明很好搞定的,只两个字,就能让他喜形于色。


    -


    这天回到家,严慕舟的心情显然挺不错。


    他加完班,饶有兴致地进她的工作间,观摩她用小刷子给一个摆件上色。


    搬家之后,严慕舟的书房和她的工作间还是分成了两间。


    两人做事时其实都很专注,但严慕舟经常会在书房开视频会,或是与人电话沟通工作上的事。


    为了避免影响安遥,他还是安排了两个独立的工作空间。


    反正,现在两人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对方,晚上闭眼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对方,也不用在争这工作的几小时。


    严慕舟不用加班,或只是安静用电脑看看文件时,也还是会来工作间陪她。


    等安遥忙活完手头的事,正准备问他是否想吃些宵夜时,严慕舟的手机响起。


    他接起来,一会儿后出声:“什么?下周?”


    安遥以为又是应酬或是什么活动,正等着听他这次怎么用她做借口推辞时,听到严慕舟说:“好,我跟安遥一起过去。”


    “?”


    挂了电话,安遥问:“谁啊,我认识吗。要是不太熟的话,你得提前告诉我都要说什么干什么…我毫无临场反应能力的。”


    严慕舟说:“是萧以南,下周他给儿子办周岁宴,叫我们一起过去。”


    “请的人除了他家里关系比较近的亲戚长辈,就都是你见过的朋友,雪馨也去。”


    安遥懵了一会儿,诧异道:“他儿子?不是才出生吗,这么快就周岁宴了?”


    严慕舟也挺感慨:“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上次见过萧以南的儿子,还是小朋友刚满月的时候。


    安遥还抱过那个小孩,就丁点儿大,白白胖胖的,跟面团似的。


    她说:“那我们得赶紧准备送给小朋友的礼物。”


    -


    一周后,夫妻两人就拎着大包小包的童装、礼盒、玩具,赶赴萧家老宅。


    这周岁宴规模的确不大,加上萧以南家里的亲戚,也就坐了将将三桌。


    大部分都是熟人,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家宴聚会。


    据安遥了解,萧以南和太太林瑾也不怎么喜欢热闹。


    萧以南的儿子叫萧望舟,跟严慕舟名字有个相同的字。


    记得满月酒时,严慕舟就问过,为什么非得取这个“舟”字。


    当时萧以南不肯承认是自己觉得这个字既好听,寓意又好,只玩笑着说:怎么,你是皇帝吗,我给儿子取名,还得避你的名讳?


    严慕舟玩笑道,封建君主制早就在中国灭亡了,所以,别说一个字了,就是两个字都跟他一样,他也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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