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严雪馨来了艺术街,要给她线下的服装店采购一批装饰物,顺路来找她吃饭。


    包间里,安遥就提起了这件事。


    严雪馨:“啊?你跟我哥吵架了?怪不得,昨天我去集团总部找他拿个东西,看他脸色挺臭的。”


    安遥说:“也不算吵架…你知道的,我跟他都不是能真吵起来的人。”


    “反正,就是意见不合,但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表达之后,就僵着了。”


    甚至这三四天里,两人都为了避免矛盾争执,心照不宣地没再提婚礼相关的事。


    严雪馨:“那就是冷战?”


    安遥想了想,“也不算冷战…表面看起来,其实一切正常。”


    正常说话、正常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晚上他也正常地去接她下班回家。


    但在一起时,气氛就是有些不同于往常的微妙。


    她相信严慕舟也能感觉到。


    严雪馨笑了下,“不愧是你们。所以说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千差万别呢,你们这种性格的人在一起,有矛盾的时候估计就只能这样。”


    安遥叹息一声,说:“我之前还以为,我跟他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矛盾的。”


    严雪馨:“怎么可能?牙齿还会不小心咬到舌头呢,你们是情侣,哦不,是未婚夫妻,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那么多,有一件无法达成共识的太正常了!”


    安遥抿了下唇,开始就事论事:“其实我对婚礼还挺期待的,之前我还想过,要请哪些朋友,还看过好多那种小而精致的婚礼场景图,打算自己设计来着。”


    “但他非要办那种人很多、很华丽的,我就真的有点排斥。我本来也不喜欢跟一群陌生人social,尤其还是这种人生重要场合。如果真那样办,好好的婚礼都变成应酬了。”


    严雪馨:“他不是说了,实在不行就办两场。”


    安遥:“那不是更麻烦…”


    片刻,严雪馨说:“遥遥,你还是尽量克服一下吧。在这件事上,我还是比较能理解我哥的想法。”


    “?”


    安遥看向她:“你不是站我这头的吗?”


    严雪馨笑了:“是啊。站在你这头,我也觉得应该大操大办,把那些七七八八的人都请来,让他们睁大眼睛,都好好看看。”


    “……”


    安遥皱眉:“何必呢,明明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却出钱出力大动干戈,只为让那些不相干人来看一眼。”


    严雪馨喝了口饮料,说:“可能你不知道,那些人说话能有多难听,而且你…”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遥:“没事,你直说就行,不用有任何顾虑。”


    严雪馨依然有些为难的样子,声音放轻,说:“你们在经济条件上…差异还是比较大,如果婚礼草草了事,很可能会让别人看轻你,觉得你是…”


    后面半句,她还是没法对着安遥说出口。


    严雪馨立刻强调,“但我绝对没这个想法啊,我都不如你…我花的都是家里的钱,现在自己创业,还赔着我哥的钱。”


    安遥温声说:“没事,你也别这样说自己。”


    接下来,严雪馨给她举了一堆例子。


    说是例子,其实,就是她所知道的他们圈子里的各种八卦和流言。


    安遥听完,说:“可这都是外人说的啊,对于这些爱议论是非的人,就算没有婚礼这茬,他们也总会挑别的毛病来议论。”


    严雪馨托着腮:“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安遥又叹一声,耸肩道:“这些还是以前严慕舟教我的话。”


    严雪馨笑起来:“真的,嫂子,我哥绝对是因为太爱你了。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也是懒得去在意别人的想法。”


    安遥怀疑道:“…你今天是不是被他收买了来当说客的?”


    严雪馨比了四个手指:“我发誓,绝对不是。”


    她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你就当他是传统老古板的属性大爆发,觉得只有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才算是明媒正娶。”


    安遥也托腮看着她,沉吟须臾,“还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严慕舟,安遥接起来。


    严慕舟:“店里的人说你跟朋友出去了,在附近吗?”


    安遥“啊”一声,“我跟雪馨出来吃饭,你到我店里了吗?”


    严慕舟:“嗯。”


    安遥:“那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吧。”


    挂断电话打开微信,她才发现严慕舟分别在半小时前和五分钟前给她发过两条消息。


    但她跟严雪馨聊的太投入,完全没想起来看手机。


    不多时,严慕舟就走进餐厅,找到她们的包间。


    他看向严雪馨:“你怎么过来了?”


    严雪馨神秘兮兮地朝他笑了下,“来找嫂子啊,跟她一起说你坏话。”


    安遥:“………”


    意料之内,她会这么说。


    安遥:“她瞎说的。”


    “你怎么今天这么早过来?”


    严慕舟:“本来晚上有个应酬,临时取消了,就早点过来接你。你吃完饭还要回店里吗?”


    安遥想了想,“不去了吧,直接回家。”


    今天下午新来的两个暑期兼职工到了,分担了不少工作。


    严雪馨也站起身:“我们也吃完了,那你俩先回吧,不用管我,我晚点还约了人。”


    安遥跟她道别,临在餐厅门口分别前,严雪馨看向严慕舟,笑着说:“你不许欺负遥遥哦,要是真把她惹生气了,我就接她去我那儿住。”


    安遥赶忙道:“诶…没那么夸张,你快去找你约的人吧。”


    -


    从餐厅到停车场的一路上,严慕舟牵着她,面无表情,但似乎一直在琢磨什么事。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家。


    晚上,安遥在书房的工作台前雕东西,严慕舟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时不时就抬头,看她几秒。


    安遥完全能察觉到他的视线,表面是在认真刻花纹,但其实也心不在焉。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抬头,又对上严慕舟的目光。


    这次,两人对视了一小会儿,安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的样子,踌躇着开口:“婚礼就按你的想法办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之前就听同事在闲聊时说话,婚礼筹备和怀孕生孩子是夫妻感情的两块致命试金石。


    许多感情一直很好的情侣或夫妻,都死在这两个阶段。


    安遥回家路上就想过了,其实办不办婚礼、办什么样的婚礼,甚至结不结婚,都没那么重要。


    唯一重要的,就是他们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也就在她出声的同时,严慕舟也跟她同时张口。


    “还是依你的意思,就办个小型的婚礼吧,至于我担心的那些,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解决。”


    两人隔着小半个房间,看着对方。


    空气大概安静了五六秒后,安遥先忍不住笑了。


    严慕舟按按眉骨,也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轻松的表情。


    “是我前几天想岔了。”


    他顿了片刻,缓声说:“可能因为之前很多次,你都不想在外人面前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会想,是不是在你的潜意识里,认为跟我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对你而言光彩的事。”


    安遥嘴角的笑意敛了回去,愣了愣,诧异道:“怎么可能!”


    严慕舟站起身,朝她走来,把她拉进怀里,嗓音偏低:“所以,是我想岔了。”


    安遥抬眸看着他,认真地说:“只是因为我早就在想我们的婚礼该怎么设计、场地该怎么布置,连设计图我都收藏了好几种,你突然说要办那种浮夸华丽的,我…觉得有点扫兴,也不想要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变成一群人的交际应酬。”


    “不过,今天听严雪馨说了好多,我也在怀疑,可能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了。”


    严慕舟手抚过她的头发,温声说:“本来就是简单的事,是我想复杂了。”


    安遥低下头,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些,又道:“很多时候我下意识不想让人知道,也不是因为觉得不光彩不体面…就是因为当年,我只能偷偷喜欢你,一点都不敢表现出了,所以有了点后遗症。”


    “毕竟…偷偷摸摸的状态持续了三年,现在我们才刚在一起一年多,有时候还改不过来。”


    这次,换严慕舟感到意外。


    即使是再亲密无间的关系,即使换位思考,也不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或是全然了解对方的想法。


    严慕舟很心疼地看着她,安静好一会儿,说:“对不起,我…”


    安遥打断他,晃晃他的胳膊:“诶,你不用对不起,我之前也意识到了,我这种习惯很不好,就是应该改。”


    “那,就从婚礼开始改吧,就办那种很大型的,说不定这么办一场下来,我就再也不会习惯性藏着掖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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