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挥行动力,说着,就去书房找来一卷软尺,拉过男人的手。


    严慕舟垂眸,看到她将一截软尺绕到自己的中指上,反复调整。


    “需要这么精确吗,我手指的尺寸你应该已经很熟悉了。”


    他靠在沙发上,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说完的几秒后,手背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


    安遥耳尖微红,瞪他:“能正经点吗?你再这样我要罢工了!”


    “?”


    严慕舟有些莫名地同她对视,须臾后,才反应过来,淡笑着按了按眉骨。


    “我是说,你每天都能看见我的手,也基本每天都会牵,以你的专业能力,应该不用再这么仔细地量。”


    他这么说,也是有前情的。


    春节前,他们去别人的画廊给严兴宗挑礼物。


    因为老爷子说医疗室四面墙都光秃秃的,看着就压抑,想挂几张装饰画,但又不想挪原先书房和收藏室里的那些。


    正好那段时间艺术街上就有个国内挺有名的画家在开个人展,安遥就叫上严慕舟一同过去了。


    期间,画展上有几幅原本不对外出售的画作没标注尺寸。


    但安遥看中了,严慕舟又舍得出价,最终那位画家还是同意卖给他们。


    其中有一副特别大的,他担心与老宅医疗室的墙面不适配,准备给管家打电话问具体尺寸时,安遥说没必要问。


    她目测加比划,就跟他描述出了大概的效果。


    最后送到老宅挂上去,还真跟她所描述的一致。


    安遥此时一抿唇,也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


    他说的“熟悉”,并不是指每次刚开始的时候,他为了让她先适应他,先用一根手指,然后逐渐加到三根…


    她脸颊发烫,把头别开,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收起软尺,把严慕舟推走,“量好了,现在开始,你别说话,否则会影响我的创作思路!”


    严慕舟笑了下,也真就不说了。


    他关掉电视,也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跟她一起进书房。


    -


    安遥其实算个行动力挺强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他要尽快完成,大年初四当天晚上,就开始绘制花样。


    给严慕舟日常佩戴的戒指,自然也不需要过于繁杂的样式纹路,整体以舒适简约为主。


    只是,在挑选石料的环节,安遥还是有些犯难。


    自从她管理分店之后,为了给店里上架新品,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采购一批原材料。


    跟高中、大学时比,她手头倒是不缺这些原料,光家里的,就攒了满满两大箱。


    但毕竟都是用来售卖的,他们也不是专门的玉器商行,造型样式大于石料本身,所选用的玉石籽料也都是相对物美价廉的,不会太过名贵。


    现成的这些石料用在严慕舟的戒指上,就显得不太合他身份。


    高中时候安遥送给他的那枚,用的也是当年爷爷留给她的最后一块和田白玉,也是羊脂级的上品。


    翌日安遥翻遍库存,最终还是拿出了那枚压箱底的——她毕业那天严慕舟送给她的礼物。


    羊毛出在羊身上,左右都是他送的,她也想不出其他能舍得用的场合,干脆就切出一部分做成戒指还给他了。


    他戴在手上,她每天能看见,也不算亏。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在春节结束后的第二个周一,晚上严慕舟回到家,安遥颇有仪式感地从把戒指装在盒子里,递到他面前。


    当时严慕舟刚到卧室,一手解着领带,衣服也还没来得及换,接过她递来的盒子。


    他打开来看,须臾后说:“怎么是用这块玉石雕的。”


    安遥也有点小惊讶:“这你都能看出来?”


    为了保留惊喜感,从她绘制花纹图样到后来拿出去切割,再到上手雕刻,她都不让他靠近看。


    严慕舟淡笑了下,当即取出戒指,戴在中指上,“毕竟是我选来送你的,认不出来才不正常。”


    而且,他本人虽然对文玩字画一类的东西没有特别的爱好,但严兴宗很好这些,他从小耳濡目染,多少也是有些眼力。


    安遥把他的手牵过来,细细端详那枚戒指。


    尺寸非常合适,不愧是她匠心定制的。


    也不知是手衬戒指,还是戒指衬手,总之这枚玉戒戴在他中指上,显得手和戒指都更加精致好看。


    严慕舟由她拉着手反复察看,说:“但你用这个给我雕,岂不是亏了?”


    安遥抬眉,换了个思路道:“能套牢你的东西,出什么血都不算亏。”


    严慕舟扯唇,跟她十指相扣,“早就套住了。”


    至于这枚戒指,只是个形式罢了。


    安遥:“而且,不管你的我的,不都是从一个口袋到另一个口袋吗,没差的。”


    “这倒是。”


    严慕舟淡笑说:“但也不能让你的口袋空着,我再补给你。”


    对他而言,这戒指的心意和寓意都远大于价值本身。


    安遥再次抬起那只跟他相扣的手,垂眸看了许久后,感慨般的轻叹一声。


    时隔五年,她的戒指终归是能戴在他的中指上了。


    或许只有在严慕舟身上,她才能感受无数回“得偿所愿”的滋味。


    -


    在佩戴饰品的习惯方面,安遥和严慕舟可谓截然相反。


    严慕舟日常戴着的只有手表和戒指。


    对男人来说,尤其是他这样一个本来就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穿着打扮的男人,这两样也已经足够。


    但安遥偏偏不爱戴戒指和手表,她总觉得这类佩戴在手上的饰品会影响她做东西。


    她平时出门,最多就是戴条项链,偶尔正式场合会为搭配衣服别个胸针。


    是以,严慕舟在之前不同节日送给她的两枚戒指,不论是繁是简,她都只是试过一次就收进了抽屉里。


    严慕舟对此也并无意见,在他的观念里,他送的也是心意和寓意,而她究竟会不会戴,就全凭她喜好。


    但相处这么久,他也当然发现了她在饰品上的偏好。


    因此后来搜罗的东西,也还是尽可能在她的喜好范围内。


    北阳圈子里的人也发现,大概就是从这两年开始,严慕舟出席各种拍卖会的频率明显升高。


    就算他本人不来,也会派人到场替他竞拍。


    而他偏好的拍品多是玉石、雕塑、画作这类,对奢侈品、名车名表、古董文物等则并无兴趣。他拍下的玉石一般也都是原石籽料,而并非成品的配饰。


    这年开春,在北阳的一场堪称艺术品界风向标的顶尖拍卖会上,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收藏爱好者们纷纷到场,不少外地的富商在开始前的酒会上,也谈论起严慕舟。


    “以前严家老爷子是很喜欢文玩字画,没想到他这爱好也跟耀微集团一样,都被严慕舟继承了。”


    这场拍卖会的拍品以古董、字画、玉石、瓷器为主,受众基本也都在四十岁以上。


    一个在苏城做实业的中年男人说:“但我听朋友说,他爱好还比较独特,最喜欢收石头。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几乎是不论价格,只看品相。”


    旁边还有个北阳本地的老板,早就听过点内情,笑着跟他们透露:“那哪是他自己喜欢啊,都是千金博美人一笑。”


    几个外地的男人面面相觑,“没听说严总结婚了啊…”


    北阳的老板笑了下,“是还没结,但据我所知,迟早的事。”


    “真没看出来,严总这人冷冷淡淡的,原来这么宠老婆。”


    “谁说不是呢。”


    “欸,今天严总没来吗?我还想趁今天这机会,跟他认识一下,看以后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应该不来。”


    北阳的老板朝着一个方向扬扬下巴,“他助理在那儿了。”


    ……


    当天晚上,严慕舟在集团加班,安遥正在家里书房查看这个月店里的流水表格,接到方助的电话。


    方助说,他是来送东西的,人已经在楼下。


    安遥给他开了地库的门,让他上来。


    方助身后还跟着个人,送来的是一块沉甸甸的岫玉籽料。


    “安小姐,这么晚打扰你了…严总让我送来的,你看直接帮你拿进去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安遥应了一声,侧身给他们让出地方。


    等两人离开,安遥拿着手机,走进已经被改为陈列室的次卧。


    最近每当她进这个房间,心情都很复杂。


    像个盘绕在金山上的小土龙,既心动,又心疼。


    她先细细欣赏了一遍那块岫玉,而后抬起手机,给严慕舟拍了一张房间全景。


    【今年的最后一次,我这口袋已经装不下了。】


    【我们开的是工艺品手作店,再这么下去,我可以改开玉器行了!】


    这架势,都快赶上她爷爷当年了。


    但,她爷爷是专业做玉雕的老艺术家,她只是个手作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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