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慕舟像是又想了想,点头认可道:“也行,当做是我们两个人给他的礼物。”


    “?”


    安遥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瞪他一眼,也装模作样地感慨了句:“七天无理由退换条款的存在真是太有必要了。”


    严慕舟淡笑着发动车子,“说笑的。什么材质都不重要,就算是你现在出去拔根草编个指环,我也戴着。”


    安遥见他往校门口开,问:“现在去哪?”


    严慕舟:“老城区,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去爷爷家的老房子看看。”


    安遥“哦”了声,没想到前些天电话里顺嘴一提的小事他都还记得,片刻后说:“那顺便去附近逛逛吗?我对那边还是比较熟的。”


    “可以。”


    严慕舟笑了下,“这几天在南城的行程,全听女朋友安排。”


    女朋友。


    刚才插科打诨几句,安遥原本灵魂都要归位了,突然听到这三个字,不真实感再一次涌上来。


    他刚才那句话在她脑中回荡几圈,她努力压住即将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用尽可能淡定的语气说:“那我可得好好安排,不放过这个安排你的好机会。”


    严慕舟侧眸看她,扯唇。


    -


    自从大伯一家从老房子搬离,安遥也只来过一次。


    她大概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当时回来,就又忍不住在想,是否不应该对那家人如此绝情。


    毕竟这房子她也没用,就一直空着。


    但这也只是一转念的想法,如果对大伯一家再退让,只会被他们当做软柿子捏,住了爷爷家的房子还不够,还要来要她的,往后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其他无理要求,让她不得安宁。


    有法院的强制搬离通知,他们最近一段时间倒没再找过安遥的麻烦。


    不过她隐隐也猜到,这件事还有严慕舟的帮忙,否则以他们一家人的秉性,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车子快驶到安家的别墅,严慕舟先说:“你大伯那边,我一直让人盯着的。他们搬出去之后,就去南边租了套房子,位置虽然偏,但也是两层的小洋楼,还雇了保姆,生活条件应该不错。”


    安遥听他这么说,莫名也松一口气:“那就好。生活条件好了,就不会狗急跳墙再来找我闹…”


    “不过,他们一家人不是都没工作吗?租别墅、请保姆,应该都要不少钱吧。”


    严慕舟:“他们有收入来源。两夫妻在棋牌室赚得不少,安博洋最近去了他朋友的互联网公司。”


    安遥:“棋牌室,他们还在赌钱吗?还有互联网公司,我记得安博洋也不是学IT相关的。”


    严慕舟解释道:“都是黑灰产,棋牌室里只要他们夫妻俩帮着老板,就是稳赚不亏。安博洋那个公司,明面上是做流量运营的,但其实是网络水军,如果被查,很难逃过刑事处罚。”


    安遥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合着大伯一家人赚的,都是违法乱纪的钱。


    如果爷爷真的在天有灵,看见这些一定会很心寒。


    严慕舟看向她,似知她所想,温声道:“虽然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但人各有命,只贪图享乐,又想投机取巧赚钱,往后出了任何事,也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安遥轻沉出一口气:“是这个道理,我要是真去劝他们回头是岸,他们也不会听。”


    说着,严慕舟已经把车子开进别墅的前院里。


    这套宅子的大小跟严家老宅比不了,但在寸土寸金的南城老城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算得上相当奢侈气派。


    只是,前些年大伯一家住在这时,就疏于打理,现在院子里更是长满了荒草,外墙根上也都是青苔,看起来格外陈旧。


    安遥从包里找钥匙时,严慕舟就扫了一圈,说:“这两天我找些人过来收拾,毕竟是安爷爷当年住过的地方。”


    两人脑电波再次同频了,安遥也在想这个。


    当年安鸣山住了这么多年,现在乍一看像个废弃的鬼屋似的。


    安遥:“不用,我上网找家政就行。”


    “你找我找不都是一样?”


    严慕舟看向她,须臾后问:“现在跟我还要分这么清楚?”


    安遥动作停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拨了下头发,不太自然地说:“…是一样。”


    她拿出钥匙开门,带着点别扭的语气说:“诶呀,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适应嘛。”


    严慕舟笑了下,跟她进门。


    安遥虽然已经抽空来了一趟,但这次再迈进门,难免还是被屋内的景象惹得心烦。


    大伯一家搬走时,大概是存心要给她找不自在,到处都是一团乱,堪比尚未打扫的叙利亚战场。


    大理石地面上全是斑驳的污渍,各种垃圾堆满沙发和桌子。


    严慕舟一进去,眉头也蹙起来。


    安遥不好意思地说:“上次我已经检查了一遍,把容易招虫子的一些果核、食品都扔掉了,但整体清洁是个大工程…”


    严慕舟一看便知安博洋一家是故意为之,否则单纯整理东西搬家,不至于弄成这样。


    安遥看向身边有洁癖的男人,不确定地同他提议:“要不我们还是先去附近逛吧…等这房子整理好再来看。”


    严慕舟:“你小时候的房间也在这?”


    安遥指指楼上:“更不堪入目…”


    严慕舟:“上去看看。”


    两人一起上楼,安遥屏住呼吸,推开一扇房门。


    房间的墙面上被红色的涂料画满涂鸦,地上除了垃圾纸屑,还有泥沙、碎瓷片、破布料等各种废弃物,俨然像是垃圾场。


    原本就陈旧的家具东倒西歪,书柜、衣架都倒在地上,连床板都断裂了。


    安遥不由出声解释:“…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后来他们好像把我这间改成杂物间,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严慕舟转身,声音很冷:“真不应该给他们留出路。”


    安遥跟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算了,就这样吧,他们就是素质低下,只要以后不再影响到我,就不用管他们了。”


    严慕舟脚步停住,垂眼看向女孩挽住自己的那只胳膊。


    安遥注意到他的视线,想立刻抽回去,被他按住。


    “看来适应很快。”


    他语气也缓和下来,“先出去吧,我让人过来收拾。”


    最后轻拍拍她挽着他胳膊的手背,补充:“一会儿就这样逛。”


    安遥顿了顿:“…哦。”


    -


    安遥原本是做“贼”心虚成了习惯,但旧习惯总会被新习惯改变,这样走了一小段,她也逐渐适应了。


    挽着严慕舟的感觉其实很好,他常年有锻炼的习惯,胳膊上的肌肉虽然不是很夸张,但感觉很紧实有力,跟她的小细胳膊不是一个触感。


    一直离得近,还总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幽淡香味。


    安鸣山这套老宅子周围,有好几条南城的老街道。


    青瓦白墙,随处一拍都像是水墨画。


    到了巷子里,还能看到不少年迈的老人坐在小椅子上聊天下棋,弥漫着慢悠悠的烟火气。


    安遥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口,介绍说:“我小学就是在这边上的,但早几年就拆了。当时学校离爷爷家更近,放学之后经常是回爷爷家吃饭,都会走这条路。”


    严慕舟安静听她说着,好像那时的记忆,与她而言都是很愉快惬意的。


    其实他就鲜少有这些值得回忆的童年经历,霖江的日子太苦,自从六岁被接去北阳,就又都是听严兴宗的安排,一步一个脚印,哪里都不敢出错。


    “小学在哪?”他问。


    安遥:“等会儿就能路过,改成景区管委会了。”


    南城最著名,也是游客必打卡的一条步行街就在附近。


    安遥笑了下,又说:“我小学的时候,那个巷口还有个会捏糖人的老爷爷,但不是每天都会摆摊。每次放学遇上他摆摊,我都会看很久。”


    严慕舟淡笑问:“只看不买吗?”


    安遥:“偶尔会买。”


    “我妈妈还在的时候,不让我吃太多甜食。我害怕去爷爷家吃晚饭的时候她也在,就不敢买。但如果确定她那天有事不在,我就无所畏惧了,反正爷爷不会说我。”


    严慕舟也很少听到她讲起父母有关的事,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安遥感受到他的力道,看他一眼,语气偏轻松地说:“没事,都过去很多年了,至少…”


    她原本想说,至少给她留下了很多回忆,会在她心里永远存续。


    但一转念,想起严慕舟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甚至连这些与亲人相关的回忆都没有。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改口道:“至少我偷吃了那么多糖人,现在也没有蛀牙!”


    严慕舟看着她的眼睛,片刻,轻扯唇问:“还挺骄傲?”


    安遥笑:“当然。不过确实好久都没见到过捏糖人的了,可能手艺都失传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