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累了吧?”严慕舟问。


    “我吗,还好。”


    安遥说:“我昨晚睡得早,你呢?”


    严慕舟忽略了昨晚自己加班到两点,只睡了两个小时的事实,说:“我也还好。”


    安遥看向他,“那怎么直接回学校了,你等会儿还有事吗?”


    “没有。”


    严慕舟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只说:“最近几天的时间都空出来了,工作也都是线上能做的。”


    安遥想起他之前说过,参加完毕业典礼,要帮她搬完宿舍,再跟她一起回北阳。


    当时她只说,让他优先安排正事,也不用特意腾时间。


    安遥原以为他会停到西门,离她宿舍楼更近的那个。


    但到了南城大学附近,才发现他是往正门方向开,因为有毕业典礼嘉宾的特权,他的车子也有登记过,门卫直接放行,一路畅通地驶进校园。


    正门口和各个楼前人依然很多,校内的车道和停车场上有各种车辆,大概都是来帮毕业生搬运行李的。


    不少毕业生今天毕业典礼结束后就会离校,周围除了穿着学位服拍照的,还有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搬着纸箱走动的。


    除了没有迎新的标语,校园里多了些穿着学位服的人,其实跟每年入学迎新的场景很像。


    来了一批人,亦或是送走另一批人,每年的六月和九月都是如此。


    安遥透过车窗向外看,不禁想起四年前她刚入学时的情景。


    跟大部分新生不同,她没有家长或是其他亲属陪着,只有自己一个人。


    当年她原以为毕业时也会是一样,但现实和设想完全不同。


    现在不仅有了每天同吃同住的室友,还有了还看望她的朋友,以及严慕舟。


    最终,车子停在正对校门的行政楼前的停车场。


    安遥记得,四年前她刚进这所学校,就是先来面前这栋行政楼办的手续。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怎么来这?”


    顿了下问,“你还想再在学校里逛逛吗,但今天好像人太多了,哪里都乱糟糟的。”


    严慕舟也侧眸看她,说:“送你毕业礼物。”


    安遥愣了下,随即笑了。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面前是办入学手续的行政楼,左侧就是刚开完毕业典礼的礼堂。


    也确实是个象征辞旧迎新,颇有仪式感的好位置。


    安遥拨了下头发,“你…未免也考虑太周到了,其实你知道的,我也没这么在意这些细节。”


    “本来我都没想到你们会准备毕业礼物给我…已经很惊喜了。”


    “等我一下。”


    严慕舟下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很快就重新拉开车门进来。


    安遥看到他手上多了个纸袋,里面装的东西好像还有些重量。


    严慕舟将纸袋给她,“有点重,可以现在就先看看。”


    安遥确实好奇他到底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严雪馨的那份虽然她没拆,但已经看到了包装盒上饰品品牌的logo,能知道大概率是件首饰。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安遥笑着把纸袋里的盒子拿出来,掀开盖子,看到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羊脂玉籽料。


    她眼睛都不自觉瞪大了,拿出来仔细端详。


    这也太投她所好了…


    红皮白肉,全品无伤,这种收藏品级的玉石籽料,眼前这个大小,市价至少值北阳市中心一套大平层。


    当然,最重要的还不是它的价格,而是一般可遇不可求,基本不在市场上流通,都是收藏家私下交易,或是偶尔在专业的玉石拍卖会上能见到。


    安遥捧在手里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儿,发出惊叹:“我的天哪,这个都能当传家宝了。”


    严慕舟确实花了好一番心思去收购,淡笑说:“喜欢就好,这是其中一份毕业礼物。”


    安遥听他话里的意思,难道还有其他礼物?


    她刚才取盒子的时候,就感觉纸袋里好像还有其他东西。


    安遥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玉石放回盒子,用原来的绒布层层裹好,放回去。


    她看到纸袋里确实还有样东西,是一册笔记本。


    安遥拿出来,一看这封皮,回忆又涌上心头。


    …这是她以前就读的高中校门口,最常见的那种笔记本,平时学校发的也是这种。


    她高中时有无数本。


    安遥带着某种预感,打开第一页,而后还是瞬间呆住。


    那一页上写满了她的名字,一看就是出自严慕舟之手,字迹行云流水,笔锋遒劲有力。


    几秒后,她试探着往后翻,发现不仅第一页,他把这一册的每一页都写满了。


    翻到中间,掉出来一张单页的画。


    是竖排的四宫格。


    安遥更加傻眼,印象里,严慕舟完全没有过音乐、绘画等艺术领域的学习经验。


    这画明显是初学者画的,但应该也专门练习过,每个线条都很认真,图案也是用心设计过。


    第一张中,一男一女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见面;第二张,是男人在给女孩辅导功课的画面;第三张是男人在一所办公楼似的楼门口远远看见了女孩;最后一张,是他们牵着手,走在校园里。


    安遥垂眸看着,鼻子逐渐有点发酸,一时间说不出话。


    耳边传来严慕舟低沉的嗓音,缓慢地说:“这份毕业礼物,其实不是笔记本身,而是。”


    他顿了下,“是我。”


    “虽然之前跟你说,你可以在任何时候给我答复,但我好像,有些等不及了。”


    之前半个月没见面的日子,他虽然忙碌,但每晚辗转时,脑中浮现出的都是与她有关的画面。


    他也在那些时间下床,离开卧室,去书桌前无数次书写她的名字。


    但他知道,他当下的心境,与安遥当年一定是不同的。


    她写的那些名字中,有他只体验过补足她十分之一的迷惘和苦涩。


    他错过的,似乎已经太多。


    严慕舟停了停,微翕唇,声线也不像平时那样稳,“这份礼物,你愿意接受吗。”


    安遥紧咬了下唇,克制着没再一次让泪水涌出来。


    她深呼吸好几次,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着头小声说:“我…既然说过是今天,我也不是不讲诚信的人。”


    “又是毕业礼物,名正言顺,当然…要收了。”


    第55章


    窗外人声嘈杂,各样面孔匆匆从他们旁边经过。


    车内仿佛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装满了与那些往来行人不同的情绪。


    安遥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但心脏又很沉重,像是在经历几年前做梦时才会幻想出的景象。


    或者说,比做梦还像做梦。


    尽管她先前已经答应过,要在毕业这一天给他答复。


    尽管严慕舟已经正式在追她,尽管最近的好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与恋人已经很近似。


    她此刻依然感觉很不真实。


    直到严慕舟的手覆过来,与她十指相扣,感受到他掌心温度的那一刻,安遥才稍有些回过神。


    “礼物送出,概不退换。”他嗓音很低地说。


    安遥轻抿唇,再次定了定神,垂眼看着他修长的手背,“原来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条款啊,一般来说,如果礼物没拆封,也应该…”


    不对。


    救命,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遥适时让自己闭嘴,她现在神智不太清,情绪过于饱满,不适合讲话。


    “原来有这规矩。”


    严慕舟倏而笑了下,看着她问:“行,可以遵守。不过,你想怎么拆封?”


    “……”


    安遥默了两秒,即使车内空调已经开得很低,依然感觉到自己耳朵发烫得更厉害。


    外面阳光很好,将他小指上那枚白玉戒指照得更加透亮。


    安遥也抬起自己的小指,轻碰了碰他的戒指,小声说:“也该换了。”


    “早应该换换。”


    严慕舟伸过另一只手,将戒指取下来,把玩似的拿在手中,缓声道:“但我那儿也没其他可替换的,现在缺一枚能戴在中指的,以后还会缺一枚无名指的。”


    他看向安遥,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有兴趣帮我更新换代一下吗?”


    安遥摸摸鼻子,“举手之劳,而且中指和无名指一般指围也不会差太多吧,我再做一枚就好了。”


    说着,她还真开始想自己手头有没有现成的玉石料,能再帮他雕个戒指的。


    然后,看到刚才放在腿边的纸袋。


    安遥转头,看一眼严慕舟,狐疑似的表情眯眼问:“你不会是因为想换戒指,送我那块籽料的吧?羊毛出在羊身上,不愧是资本家。”


    严慕舟笑了下,“还真不是。”


    他似是思索的样子道:“不过,你如果用那块儿给我雕,我当然也没意见。”


    安遥松开他的手,像藏宝贝一样把刚才的纸袋抱进怀里,“这是我要用来当传家宝,等我女儿大学毕业的时候再转送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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