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人在,也不方便聊什么敏感话题。


    安遥看向他问:“我室友是不是人都很好,你刚才跟她们吃饭感觉还好吧。”


    严慕舟道:“看得出来,跟你关系都挺不错。”


    安遥笑:“那当然。”


    严慕舟:“很高兴看到你在大学里可以交到好朋友。”


    安遥看他一眼,“你这话…特别像是长辈才会说的。”


    严慕舟也笑了下,“有吗。”


    印象里,安遥高中的时候在学校里没什么交好的朋友。


    她刚来北阳时,老爷子就安排她进了严雪馨和家里其他小辈读的那所私立学校。


    因为学费高昂,虽然师资水平和环境都没得说,但里面聚集的都是富家子弟,在念高中之前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初来者很难融入,安遥本也不是擅长交际的性格。


    他只记得,她高一还是高二的时候,有班上的同学叫她去生日会,一群未成年人,包场一整个酒吧,桌上又是烟又是酒的,一看就没正形。


    当时他听到消息就找过去,把安遥带了回来。


    为了防止那群小孩再带着安遥到处玩学坏,他还通知了她班上的老师和那群小孩的家长。


    或许也是因为那件事,安遥往后也没在学校里交过什么朋友。


    不过,就算时间倒退,他还是或做相同的选择。


    比起让她失去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他刚担心她在还未完全定性的年纪被带上歪路。


    不多时,车子就在安遥的小区门口停下。


    她下车,和严慕舟并肩往楼栋方向走。


    安遥:“上次来这边还是春节那次,我记得走之前收拾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东西发霉吧。”


    严慕舟:“上去看看就知道。”


    安遥:“你这两天是住在酒店,还是南城这边的房子?”


    严慕舟道:“酒店,方便些。”


    说着,已经到门口,安遥掏出钥匙开门。


    倒没有闻到什么东西腐败的味道,只是空置了几个月,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湿气裹着灰尘的味道。


    安遥一边进门找拖鞋,一边说:“房子还是不能一直空着,等毕业之后去北阳,我就把这套租出去。”


    严慕舟回身带上门,“不准备留在南城工作了?”


    安遥看他一眼,“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也没有非要在哪个城市,南城和北阳的招聘信息都看过了,其实北阳几家公司的待遇都更好。不过,我基本考虑好要去我学姐的工作室了,也在北阳。”


    严慕舟想到之前她桌上堆的南城企业的招聘资料。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工作之外的事,他似乎总习惯性往悲观的方向考虑。


    安遥看到茶几上都积了一层灰,去洗手间找抹布,“你先找地方歇会儿,我收拾一下。”


    严慕舟也过去,“一起。”


    两人在水池前一起洗抹布。


    安遥想起春节那次,她洗澡时没了热水,严慕舟帮她冲头发,也是在这里。


    她不禁感慨今时不同往日,几个月前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还处处都很紧张,担心自己再胡思乱想。


    时过境迁,她才知道她也不是完全的“乱想”,一切早都有迹可循。


    而且,现在再跟他独处一室,即使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她也没觉得有任何不自在。


    安遥进了卧室,拖地时,看到墙角的两个巨大纸箱。


    都是高中毕业时从北阳直接快递过来的,她一直懒得收拾,都堆在里面。


    里面是她高中时期的一些书籍和笔记,当时认为可能有用的,就都寄了过来。


    至于那些一辈子都不会再看的教辅书和练习题,就都还留在严家老宅。


    安遥蹲下身,打开纸箱。


    应该是以前放过除湿剂和樟脑丸,保存得都还算完好。


    她记得里面还有高中时候写过的作文本,也算是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但因为担心留在老宅被严慕舟或是其他什么人看到,她也装箱带了回来。


    安遥翻了半天,还真找到那本作文。


    或许所有人看自己曾经留下的文字都会感到羞耻,即使只是按高考套路写的八股文。


    她只打开了两页,就立刻合上,原样塞回箱子里。


    ……


    大致清洁完地面和家具表面,安遥出客厅,给沙发铺上新的毯子,空气也安静下来。


    严慕舟刚洗完手出来,抽了张纸巾在擦拭。


    她轻抿唇,犹豫是否要问他。


    她内心很想知道,但又不是很好意思去听他的答案,也没想好要如何解释。


    须臾后,安遥轻呼出一口气,挽了挽耳发。


    管它呢,哪需要考虑这么多。


    她刚要张口时,先听到严慕舟低沉的嗓音,“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安遥一顿,点点头。


    严慕舟似已知她所想,片刻后,缓声地说:“我知道了。”


    他缓步走过来,“上次听陈思洁说,你那张画是高中时候画的,内容我也看到过。”


    “后来,去老宅收拾以前的东西,也找到了一些…”


    安遥睁大眼,“找到什么?”


    难道还有她自己都忘记了的日记本,或者什么更尴尬的抒情文字?


    她已经恨不得原地挖个地洞钻进去。


    严慕舟看着她,缓声说:“一些笔记,里面有一页——”


    他的语气此刻也没那么淡然,停了须臾后才继续,“都是我的名字。”


    安遥深呼吸。


    有了刚才的猜测,她忽然觉得当下其实不是很糟。


    她回忆良久,也有些印象。


    应该是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睡不着,就坐在书桌前,听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愈发想他。然后,神游到很遥远的地方,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未来。


    同时,在纸页上一遍又一遍写他的名字,这也是那个年纪唯一能缓解思念的事。


    严慕舟没有等她解释什么,而是先说:“也许是我太迟钝了,当时完全没有察觉到。”


    安遥咬了下唇,在沙发中间坐下,片刻后开口:“你…突然说要追我,就是因为,发现了那些吗。”


    严慕舟:“算是一部分原因。”


    安遥攥着衣角,表情从尴尬转成些许懊恼,最后回归平静,抬眸看向他,很小声地说:“我不想让你知道,不仅是因为不好意思…”


    她尽可能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并不想让你因为我以前的心意而觉得愧疚之类的。其实,大多数女生十六七岁的时候都会有喜欢的人,而且大多是无疾而终的。我看过心理学的分析,这也算是青春期时的一种思想寄托。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也不用因此刻意去弥补我什么。”


    “安遥。”


    严慕舟停了停,抬臂,抚过她的发顶,将她轻揽过来,“这对我来说不是心理负担。我想追你,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因为喜欢。”


    他嗓音也很低,微有些哑,就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像细密的电流一样钻到心底。


    “但,我也会心疼曾经的你,把这件事藏了这么多年,都不愿意告诉我。”


    第52章


    听到他这样说,安遥瞬间就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低埋着头,不想让严慕舟看见。


    但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衣料,他能感觉到胸口一片都被濡湿了。


    严慕舟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头发,“别哭啊。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哭过。”


    半晌,安遥哽着声音说:“我…其实既害怕你只是一时兴起,又怕自己没分清。”


    分清对他的感情是出于当年的执念,还是现在的喜欢。


    其实,就算是当年,对他的喜欢里也掺杂着依赖。像是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看到一汪湖水,迫不及待奔过去。


    而在离开沙漠后,她的优先选择不一定就是那样的水源。


    安遥一时也跟他解释不清她这大半年来纠结彷徨的心路历程,好一会儿后,只小声说:“太复杂了,我越想捋清楚,反而越想不明白。”


    她说的断断续续的,但严慕舟似乎是能听懂。


    片刻后,他缓慢说:“安遥,任何感情的原因本身就是复杂的。但感情是否存在,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安遥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一眼,“…你说的没错。”


    “但你怎么能把什么事都想得这么明白,都能讲出道理。”


    严慕舟深呼吸,“这也是,因为你,我最近才有点想明白的。”


    一开始,他跟她一样犹豫,一样对这段关系是否要开始充满顾虑。


    严慕舟:“你需要考虑的只有,还想不想跟我在一起。至于其他,都不会是问题。”


    安遥不确定这是否是正式的询问,但她依然不想在这个契机下确定这段关系。


    他刚才好像也并不是疑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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