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搜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她也在电梯间门口停住脚步。


    严慕舟:[下雨了。]


    安遥切过去,把屏幕调暗了些,手指在输入法界面停留了一会儿,缓慢打字:[嗯,还蛮大的。]


    等她上到三十五楼,手机上弹出新消息。


    严慕舟:[下班我接你一起回,别淋着雨。]


    安遥轻咬了下唇,犹豫了片刻,并不是很想拒绝。


    就算要先多观察,至少也得有机会。


    她这么想着,问:[你今天不用加班吗?]


    严慕舟:[不用。]


    安遥估算了一下手头未完成的工作量,说:[但我可能要加会儿班,晚点才回。]


    她思索着,又补充:[没事,还是你先回吧。]


    严慕舟:[我也加班,你结束了给我发信息。]


    安遥坐回位置上,盯着他两天前后完全矛盾消息看了好半晌,说:[好。]


    第38章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了七点半,安遥加完班的时候。


    经开区虽然是近几年新发展起来的,但地处北阳这个商业中心,排水系统做得还不错。


    但北方鲜少有这样的大雨,外面道路边缘还是积了像小溪似的两道水流。


    安遥刚刚和严慕舟在总部的地下车库碰面,他没叫司机,就自己开车。


    出于礼貌,安遥也就坐在副驾驶上。


    从地库驶出路面,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又开了一小段路,严慕舟先开口,“听说最近每个部门都挺忙的,你也经常加班吗?”


    “一周大概有三四天都加班吧。”


    安遥如实说:“确实忙,但都是瞎忙,其实工作量还是那么多,就是最近太乱了,导致效率有点低下。”


    严慕舟“嗯”了声,“是需要整改,过段时间应该能好些。”


    继他们之间的某层窗户纸被戳了那么一小下,留下针孔似的缝隙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独处。


    安遥没想到他真就跟她聊起了工作。


    但话题既然到这了,她也接着问:“但你应该更忙吧,前段时间闹出那么多鸡飞狗跳的事,烂摊子还得你收拾。”


    严慕舟:“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完的,忙也得有个限度。”


    安遥挺诧异地看他一眼,淡笑了下:“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按照以前她对严慕舟的观察,这人就是全身心泡在事业里,什么时候都把工作放到首位。


    到了真没什么要紧事可忙的时候,才会勉强给自己放个短暂的假。


    假期的截止时间也不定,全看什么时候有新的工作需要继续做。


    而以近期耀微的情况来看,他现在绝不是无事可做的清闲状态。


    工厂添加剂的事也没处理完,曾国祥的桃色新闻热度也没过去,虽然公关那边在控制舆论走向,但网上的讨论声还是沸沸扬扬。


    严慕舟也很浅地扯了下唇,缓声说:“也许人都是会变的,经过前一段时间,我也觉得以前的生活状态需要调整。”


    他为严家和耀微忙碌太多年了,又从小受严兴宗的教育影响,让这种操劳几乎都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偶尔工作之余的休闲活动也不是真为了休闲,而是排解压力,以便重新以饱满的精神投入工作。


    前一个月他在可可托海,原本是决定好好休个假,可真完全闲下来,才发现脑中思虑的还是耀微和严家的事。


    安遥听他这么说,由衷感慨:“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严慕舟:“多早?”


    安遥静了须臾,小声地如实说:“我高中的时候吧。”


    当时她每次叫严慕舟带她去这去那的时候,就总有种耽误他时间的负罪感。


    虽然,他带她出去玩一定是在他没要紧工作的情况下,并且,即使出行,也几乎每次都有工作上的事来打扰。


    那时候安遥就想,如果他能有个纯粹的假期该多好。


    她就可以更心安理得地霸占他的时间。


    严慕舟淡笑了下,“当时好像没听你说过。”


    安遥一半隐瞒一半坦白地说:“我哪好意思。”


    严慕舟:“但高中的时候你对我并没有这两年这么,见外。”


    他说最后两个字之前停顿了半秒,似乎是在找一个更加合适的形容词。


    但安遥听到这句话,却侧过眸,不太明显地观察了他好一会儿。


    他这语气听起来也不太像是在试探她。


    安遥原本以为,他看到那张漫画时,多少已经猜到了她高中时候对他的心思。


    但现在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严慕舟即使看到,也并不知道她那张四宫格是什么时候画的。


    而且,结合那张画出现的位置和时间,他多半还会以为是她最近才画的。


    毕竟没有人会在临时的住处里,放一张五六年前画的东西。


    安遥这么想着,转移了话题。


    大概是很难为情的原因,她并不想让严慕舟知道,她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喜欢他。


    她轻抿了下唇,问:“但你和严爷爷那边的分歧已经解决了吗,而且你又回到耀微,会不会和之前一样,过得很累?”


    严慕舟:“抛开其他复杂的问题不谈,我对耀微本身也有些感情。”


    他徐徐说:“虽然正式管理集团事务是从毕业回国开始,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爷爷就开始让我接触这些。”


    比如,拿一些过往的商业案例同他讲解讨论,告诉他每一项决策的利弊考量。


    虽然有时代红利的原因,但不得不承认,严兴宗年轻时的确很有经商的才能,同时行事也相当大胆果决。


    即使严慕舟现在的经营理念和策略和严兴宗以前有所不同,但他在某些思路和作风方面,多少也有严兴宗的影子。


    安遥看向他,“所以你还是决定回来。”


    她想了想,说:“也挺好的,人生总有一些不得不妥协的事,只要自己觉得值得。”


    “这次也并不是我妥协。”


    严慕舟手搭在方向盘上,清淡地说:“爷爷做了很大的让步,也许是亲眼看到耀微能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才愿意放弃原本紧握的权力。相较于我,爷爷对集团的感情只会更深。”


    安遥:“严爷爷让步?”


    她这样问倒不是好奇严兴宗具体是怎么让步,而是不相信以他那样固执的性格,真的会做多么完全的退让。


    严慕舟:“这次我回来不只是复职,是接任董事长,兼CEO。当然,还需要经过筛查提名、股东大会投票、董事会选举这些流程,但老爷子也到年龄该退了,加上前段时间出的事,集团内部大概不会对这项认命有异议。”


    安遥睁大眼,好一会儿后才说:“那…真的是该恭喜你。”


    自从她高三那年,严慕舟调职到总部后,虽然是全权处理集团经营管理相关的所有事务,但董事长的位置一直由严兴宗挂职。


    耀微毕竟是严兴宗一手创立的,会把最高权力保留在自己手中无可厚非。


    再者,严慕舟也并不是他亲生,就算亲自抚养教导多年,也总有几分戒心在。


    因此,听到严兴宗把董事长的位置都交到严慕舟手中时,她是真的很意外。


    兴许是严兴宗年纪也大了,知道往后很多事情有心无力,才作此无奈之举,至少能保证多年心血不会毁掉。


    “没什么好恭喜的。”


    严慕舟平淡地说:“只是爷爷权衡利弊后所做的决定。其他的条件,我暂时还没有跟他谈妥。”


    安遥眨了眨眼:“什么条件?”


    她无法想象还能有什么更加优胜的条件。


    说话间,严慕舟已经停下了车,偏头看着她的眼睛,须臾后开口:“你说呢?”


    这三个字的语气多少有点意味深长,带着挺明显的指向性。


    安遥也很快会意到。


    要么是直接跟她有关,要么就是间接。


    不然,那天在医院病房,严兴宗也不会特意叫住她,说要找她谈什么。


    安遥拨了下头发,掩饰般轻咳一声,犹豫自己要不要再追问。


    其实眼下这种情形,严老爷子已经给严慕舟造不成什么实际影响,就算真不同意他们,他也没招。


    但如果天天在旁唱反调,也确实挺闹心,让大家都不得安生。


    安遥正琢磨着,严慕舟已经先一步下了车,撑起一柄雨伞,绕到副驾驶这一侧。


    安遥也先解开安全带下车,正好被笼罩在他的伞下。


    她一抬头,才发觉停车的地点并非余江公馆,而是附近一家商场外的停车场。


    安遥看了眼时间,疑惑道:“你要逛街?”


    严慕舟:“去超市买点东西,雪馨说这几个月在国外很想念中餐,回去煲个汤当夜宵,也比她大晚上拉着你点什么烧烤、小龙虾强。”


    “哦…好。”


    安遥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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