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佣人在旁整理刚从老宅带来的一些生活用品,严慕舟的伯父也未作声,低着头,没参与这场对话。


    空气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严兴宗摆摆手:“再说吧,还不知道曾国祥那小子闹出来的事要处理到什么时候。”


    严慕舟轻扯唇,平淡道:“您早点休息。”


    三人出了病房,穿过走廊,一路去到停车场。


    严慕舟开了车,严雪馨的司机也送完她就先回去了,两个女孩拉开后排的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严雪馨再也憋不住了,身子向驾驶位前倾,立刻问:“哥,你和爷爷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们俩状态都怪怪的。”


    她又转头看向安遥:“怎么爷爷还有事要找你聊,还特意叫住你说了一次,听起来也有点不对劲。”


    “不是,天哪,我就出国快两个月,这到底是发生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严慕舟没说话,平静地发动车子,将导航位置定在余江公馆。


    严雪馨发出一连串提问之后的半分钟,车里都是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汽车发动机和语音导航的声音。


    安遥轻咳一声,先出声回答了关于自己那部分:“我也不知道严爷爷找我有什么事。”


    她说的也是事实,虽然大概能猜到一些,可能是与严慕舟或者上次严兴宗在电话里同她说过的事有关,但毕竟只是猜测。


    于是严雪馨又问了遍:“哥,你知道吗?”


    “还有,集团的事你以后就真不管了啊,是因为你跟爷爷有什么矛盾吗?之前中秋那次你们好像就吵架了来着。”


    严慕舟从车内后视镜看她一眼,清淡道:“只是一些理念方面的分歧。”


    “像爷爷刚才跟你说的,目前我们也大致谈妥了,明天我会回总部,处理这段时间出现的问题。”


    严雪馨:“那曾国祥呢?”


    严慕舟平声说:“先停止他的代理职务,董事会会出一个正式的处理决定,过段时间直接辞退他。”


    老爷子前两天就让人把他请到医院,专门讨论他复职和未来集团管理上的权力划分问题。


    讨论的结果,大概是许诺他更多的持股比例,以及往后耀微经营和人事上的绝对话语权,请他回总部复职。


    当然,严慕舟还有其他方面的要求,但老爷子态度模棱,暂时没有正面回答。


    但这些细节部分,他不打算同严雪馨多说,将话题转到她身上,“你的课不是要上到六月吗,提前结束了?”


    严雪馨:“没有,我请假了。家里突然出这么多事,我肯定得回来看看。”


    严慕舟:“这边出什么事也用不着你。你专心回去上课,别耽误了进度。”


    严雪馨撇嘴,不满道:“哥,你这话说的也太无情了。”


    “我只是说事实。”


    严慕舟语气稍微温和了那么一点:“别担心那么多,这些麻烦我会处理。你回去的票订了吗?”


    严雪馨说:“还没,那我订明天或者后天的吧,课程确实挺紧的。”


    严慕舟“嗯”了声,又问了她一些有关结业时间,以及店铺最近经营的状况。


    安遥自从刚才回答了一句,后来就一路无话。


    她惯常就比较安静,严雪馨应该也没再看出其他端倪。


    直到车子停到地库,进电梯,严慕舟跟她们在同一楼层先出来。


    严雪馨输了密码,一进门,先冲进去找她的小猫:“Seren,还认识妈妈吗,呜呜呜,还好有你遥遥阿姨,不然这几个月可要苦了你了。”


    安遥慢吞吞在门口换鞋,严慕舟站在门口,没离开,但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她一只鞋还没脱下,听到头顶男人的声音:“借一步说话?”


    安遥动作滞了下,思忖两秒,起身退出门。


    “好…”


    她目前还不想严雪馨知道什么。


    毕竟八字还没半撇,严雪馨的身份又比较尴尬。


    安遥把门关上,站在楼道。


    严慕舟垂眼看她,徐徐说:“这几天一直想找你,但前天就被叫去医院了,昨天天没亮就在整理最近总部发生的事,今天又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安遥轻抿了下唇,“你的事解决了就好,耀微毕竟是你从毕业到现在这么多年的心血,能回去也是好事。而且,底下的员工们也都在念叨你。”


    严雪馨就在房间里,严慕舟大概也想暂时避着她。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在楼道里站得也很近。


    那天的感觉卷土重来,又让安遥有一点无所适从。


    严慕舟缓声道:“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安遥抬眸看他一眼,下意识以为他又要手动撤回之前的一些话。


    但随后,严慕舟顿了下,继续说:“那天是我太心急了。”


    “在没有处理好一切之前,我也确实不应该问你要什么答案。”


    “啊?”


    安遥一时间没听懂他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严慕舟看到她微蹙的眉心,语气偏温和:“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再逼你,或者问你什么。”


    安遥这次有点明白了,但又更加踌躇。


    “但我挺想问问你的。”


    她攥着袖角,片刻后小声说:“其实我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你。你对我,可能也只是由保护欲萌生出来的一点…其他心意。所以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你的心血来潮,对吗。”


    严慕舟看着她,很缓慢地说:“前者我不否认。但我很确定这不是错觉,也从没说过我是心血来潮。”


    “这么多年,你见过我对任何人或者事,有过心血来潮吗?”


    安遥在心里默默回答没有,但就是因为没有,她才更觉得这一切都很玄幻。


    她踌躇着问:“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呢,你还说过…几乎没有可能。这可能性里当然不会只包括我的态度,还有很多其他因素。”


    “你不是那种会走一步看一步,赌那点微小成功概率的人。”


    甚至,安遥前段时间回想他从耀微离职的事,都觉得他应该早就想到有这一天,计划好了退路。


    而这退路里,也一定包含一条以退为进的路。


    今天得知他跟严老爷子商谈后决定重回耀微,就印证了她的的猜测。


    严慕舟:“所以,我会尽量先去做周全的准备。”


    安遥想尽可能更多地了解他的态度:“对我也是吗?”


    须臾,严慕舟轻沉出一口气,似是无奈地说:“你,是例外。”


    就像上次那天,在跟现在一门之隔的地方,情景也在他脑中重现。


    他都没想过,自己会在看到那张画之后,做出那样冲动,又没分寸的事。


    第37章


    “但以后不会了。”


    严慕舟看着她说,“我也不想让你因此有太多为难。”


    安遥张了张口,正要说话,门从室内被打开。


    严雪馨探头出来:“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刚才叫了半天都没人理我,居然是在说悄悄话吗。”


    她带着探究的神情,看看严慕舟,又看向安遥,“怎么感觉你们俩也有点怪怪的。”


    严慕舟面色很快恢复往常的清淡,看她一眼,无波无澜地说:“只是问她一些集团里的事。”


    严雪馨不太相信的样子,“这还用背着我问?”


    安遥摸了下鼻子,也跟着说了句谎:“…没有背着你,就几句话,门一直开着怕Seren跑出来,我就干脆出来说了。”


    严慕舟抬腕看了眼时间,淡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看向严雪馨,“记得订回去的票,难得主动追求上进一次,别又半途而废。”


    严雪馨不乐意地拖着长音应了声“知道”,等安遥重新进屋后,目送严慕舟离开,把门关上。


    安遥轻呼出一口气,坐在门口脚凳上换鞋的时候,还在想刚才严慕舟的话。


    他什么意思,是想把耀微和严家最近的风波都平息了,或者想办法从严兴宗那里争取到什么,再考虑感情方面的事吗?


    还是说,因为不想让她纠结为难,所以决定还是算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前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那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严慕舟也没有再确认她的心意和态度,是因为觉得没到时机,还是他凭那张漫画内容或是别的什么因素,已经完全能确认?


    安遥忽然感觉,自己在感情上可能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从高中时候开始,她还就喜欢严慕舟这种凡事说三分留七分,让人有点捉摸不透的性格。


    不仅如此,他还习惯于自己去掌握主动权,沉稳地按自己的节奏行事。


    像是一片完全处在迷雾下的幽暗森林,连地图或指南书都没有,让她忍不住去探索或是猜测。


    “遥遥。”


    安遥正琢磨着,严雪馨在她耳边叫她一声,同时手掌也在她眼前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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