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麻烦,她把帽子拉低了些,装没看见。


    回到小公寓,安遥收拾了一晚上房子,又开始闭关赶论文模式。


    直到除夕这天,她手机上才开始热闹起来。


    各种群发或者私聊的祝福信息蹦个没完。


    安遥卡了个下午的时间,照例准备给严老爷子打电话拜年。


    刚找到通讯录的号码,一条无比简洁明了的祝福语先弹出来。


    严慕舟:[除夕快乐。]


    安遥随手把聊天界面往前拉了拉。


    在她去北阳实习之前,她和严慕舟每年的聊天记录都限于春节这两天。


    都是她转发祝福语,严慕舟再简单回复四个字,不是“除夕快乐”,就是“春节快乐”。


    既然今年是他先发的,安遥也没去别处复制,回了个:[新年快乐。]


    顺便问他:[严爷爷现在有空吗,我给他打个电话。]


    严慕舟:[没空,他在跟两个伯公谈事。]


    安遥:[哦,那我晚点再打。]


    本以为这段聊天到此就要结束,但紧接着,她看到严慕舟发来的新消息:[你自己在南城过年?]


    安遥:[对啊。]


    她家的情况严慕舟知道,本来也没有其他能一起过年的人。


    不过安遥本身也不讲究仪式感,又喜欢清净,倒也没觉得一个人过年有什么冷清孤独的。


    严慕舟:[后天我去南城出差。]


    安遥疑惑:[啊?]


    [后天,不才大年初二,严爷爷能同意吗。]


    对于严家老爷子那些规矩,安遥感受最深的就是春节期间。


    不论有什么事,一大家子人都得在老宅待着,美其名曰“团聚”,实则是没话找话或者坐着发呆,就为了给老爷子营造子孙满堂、其乐融融的气氛。


    严慕舟:[元旦那天你也在。]


    安遥琢磨了一下,元旦那天老爷子和严慕舟是好像有不愉快,但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关系难道还没有缓解。


    她也不知道是严慕舟不顾老爷子的心情执意要出来,还是老头在闹脾气,压根不想见到他这个人。


    安遥想了想,回复:[那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再怎么说她也算是东道主,严慕舟大过年的来出差,就算两个人都不怎么重视这个节日,她也应该尽尽地主之谊。


    严慕舟:[后天联系你。]


    -


    大年初二这天早上,安遥才终于出了趟门,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她不知道严慕舟会不会来她这套小房子,但出于礼貌,也想先准备一下。


    毕竟这房子里什么都缺,水果、点心之类的春节待客用品一应没有,连冰箱里的矿泉水都快消耗一空。


    安遥本身就是打算等学校各后勤部门一恢复上班,她就搬回去,在这里也只是小住,因此准备的物资也十分有限。


    拎着两个购物袋回家时,她又在小区里见过了安博洋和他女朋友。


    安遥真是纳了闷了。


    这大过年的,他们也不回家,在这小区里游荡做什么。


    两人就走在她前面,那条路很窄,安遥依然不打算跟他们有交流,就慢腾腾走在后面,打算在前面的路口就绕道。


    在此期间,她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


    女生弱弱地问:“你不是说在这个小区里有套房子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租一套啊,直接住现成的不就好了?”


    安博洋道:“是有啊,现在被亲戚占着不还,唉,没办法。”


    女生又说:“感觉好凄惨啊,我爸妈都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现在过年我连家都不敢回…”


    安博洋:“不是让你跟我回家过年吗,一起回我爸妈那,就不用我们两个人待在出租屋了。”


    女生小心翼翼的语气:“我就是觉得父母那还没点头,我就跟你回家过年不太好。其实他们也是担心经济问题,怕我们以后的生活没保障。”


    安博洋哄道:“怎么会没保障呢,乖,等我把这套房子要回来,我们以后随便找个什么工作都够生活的了。”


    女生:“你家这亲戚也是真烦,怎么还占着人家房子呢,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安遥听得满头问号。


    安博洋居然跟女朋友在同个小区租了房子,还骗别人说她那套房子是他的?


    安遥原本也不想掺和,毕竟这些事都跟她没关系。


    但又走了一小段,她听到安博洋跟女朋友一起骂自己,说她从小父母就不在了,都是他家里辛辛苦苦抚养长大了,结果这么没良心,霸占他家的房子云云。


    安遥实在忍无可忍,在后面冷冷出声:“我要不要拿出房本给你看看,上面写着谁的名字?”


    两人闻声转头,安博洋看到她,先是愣了下,而后应该也是怕穿帮,拼命给她使了几个眼色:“你过年回来了啊,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安遥:“打招呼,然后呢?等着你来借房子结婚。”


    旁边女孩看起来也是不谙世事的,跟她差不多年龄的样子,眼神清澈,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安遥深吸一口气,出于对同性的好心,看向她说:“你最好还是慎重考虑,其他方面我也不便多说,但如果他跟你说的用来结婚的房子是指我那套,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房子是我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女孩转头看了眼安博洋,“啊…真的吗?”


    话至此处,安遥也确实没其他可说的了,快步从两人旁边经过,拐弯从岔路回到自己的楼栋。


    “不是,欸,你不懂,我去跟她说。”


    安博洋紧接着追过来。


    路口旁边就是安遥所住的楼栋,她先一步进去,直接关了单元大门。


    -


    安遥快步上楼,回到家里把东西放下。


    没过多久,也不知安博洋是怎么打开的单元门,她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安遥!你开门,我们好好聊聊。”


    “我确实是很不容易,家里的钱早年就被我爸妈败完了。这个女朋友我也是真心谈的,她家里就是觉得我家经济情况一般,才不同意。”


    “我刚跟她说的话你听到了也别往心里去,哄女生嘛,总得先给她吃个定心丸。”


    这楼是两梯四户的,左右都有邻居,安博洋这样在楼道里大声嚷嚷,又正值春节假期,隔壁已经开了房门探头出来看。


    他继续敲门。


    安博洋搬来这小区租房的主意也是他父母给出的,他们说安遥迟早会回来,她电话打不通,干脆就让他在附近等着。


    还说安遥这小姑娘脸皮薄,也没出社会,他们俩是同辈,他多诉诉苦说点软话,房子说不定就到手了。


    “反正你这套房子也不怎么住,我结了婚找上工作就攒钱买房,等我买了就还给你,最多也就几年。”


    安遥在屋里听得心烦不已。


    她就自己一个人在家,担心安全,也没开门,隔着门扬声道:“该说的我都跟你爸在电话里说过了,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安博洋:“别啊,我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或者你要房租也行,我付给你,但我女朋友那得说是我的房子。”


    “……”


    除了她这些亲戚,安遥还真没见过这种心里没点数的狗皮膏药。


    她拿起手机,想到这事警察也不一定能处理,毕竟安博洋也就是在她门口说说话。


    安遥就先拨了原先存的物业电话,连着打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状态。


    这小区有些年头了,物业本身就一般,加上现在在春节期间,大概是连值班的人都没有。


    安遥透过猫眼看了眼,安博洋还没走。


    她心烦地按了按太阳穴,准备破罐破摔。


    反正她家里的物资刚补充过,安博洋也没有钥匙,她就不信他能一直在她门口等下去。


    不多时,手机再次响起。


    安遥以为是安博洋这家人又换了什么号码打给她,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是“严慕舟”三个字。


    她往里屋走去,接起来。


    电话里,严慕舟平声说:“我这边工作暂时处理完了,你现在出门?”


    安遥静了两秒:“…我可能要晚点,现在还出不去。”


    严慕舟:“怎么了。”


    安遥思索了下,干脆如实相告,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跟他讲了一遍。


    “他还在你门口?”


    严慕舟语气沉了几分,“把你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欸…那倒不用,我等他走了再出门就行。”安遥说。


    严慕舟没多言,只简短重复了一遍:“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安遥更加烦躁地倒在沙发上。


    外面还间歇性传来安博洋敲门的声音,像催命似的,让她不得安宁。


    安遥轻沉出一口气,把自己地址发给了严慕舟。


    这种时候,有个靠谱的成年男性,确实比她一个人处理要好得多。


    地址发过去后,安遥想了想,还是拨了个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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