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 往常这会早就说笑扯皮的青年也难得安静下来。一时半会,车厢内静得彻底,安静得近乎窒息。


    沉默许久,周阔才揉着太阳穴,侧头看向好友额间的纱布,语气满是意外:“怎么搞成这样?”


    j.局的简易包扎,已经止了血。


    但围着一层纱布,到底是不好看,透着股狼狈感。褚泊生一时没理他,眉宇里也始终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他降下车窗,任由冷风灌进车内吹在初秋的两人身上。可能是长久的沉默让人觉得不适,又或者是这样的氛围就适合抽烟。


    周阔单手拿过放在车内夹层里的烟盒,随手拿出一根含进口中,打火机点燃,一点猩红在昏暗的车厢内明明灭灭。褚宅的少爷是不抽烟的,但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品德,和所谓严格的家规。


    纯纯褚少爷觉得没意思,高中与男同学也试着抽过,只觉得乏善可陈,没瘾没什么乐趣也就不甚在意。


    周阔知道他这一点,倒也没有想着拉人一起吞云吐雾的想法。只是压了压那连日来忙碌的躁郁,才继续开口:“我听人说,你找了刘波。”


    他表弟那个人,海城一家独大,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人称海城小霸王。又是个没正经事做的,就知道招猫逗狗,泡吧惹事。


    但也相应的狐朋狗友一堆,手底下烂人打手也一堆。刘波和他是没有秘密的,特别是褚泊生和他一起从京北过来,又因着上次那件事儿,做什么都通个气。


    自然,没怎么主动去关注这些的周阔也还是隐隐约约知道了一些事儿。就比如前两天,他听到褚泊生找了刘波调几个人给他,做点脏事儿。


    褚泊生向后靠在座椅上,任由咸腥晚风将额前黑发尽数吹向脑后,露出刚包扎好的伤口。男人俊美冷淡的面孔在暮色里愈发苍白阴郁,依旧不愿回应周阔的试探,只靠着车窗闭目静养。


    车辆又驶过两个红绿灯,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淡漠:“帮我把那片地皮买下来。”


    话音落下,他伸手拿起周阔随手丢进夹层的烟盒,抽出一支漠然夹在指间点燃,送至唇边,转瞬又一圈白雾升腾而起。


    周阔见此……喉间堵了又堵,但到底什么也没说。褚泊生这人自视甚高,天性睚眦必报,平日里待人素来冷淡漠然。却因为生得一副极好皮囊,嘴角时不时挂上一抹浅淡的笑,总被误以为是什么教养良好、优雅得体的世家绅士。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停稳,周阔拿起后座上褚泊生的外套递过去:“今天先好好休整,别再想这些杂事。你交代的事,我会办妥。”


    *


    另一边,褚泊生被人带走后。


    四周一下子就空了下来,静得落针可闻,让人不由心慌。李翠翠并没有在家里待多久,她匆忙收拾自己身上的狼狈,用清水洗了一遍又一遍唇上的痕迹,直到感到火辣辣的疼她才止住。


    又匆忙收拾东西,往外走。


    只是这次,周遭商户邻居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让人觉得格外难堪。动静闹得那么大,又来的警察,瞒不住,褚泊生也并没有打算瞒。


    她似乎感受到了那些视线中的鄙视,嫌恶,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已婚女人,和其他男人纠缠不休,害得自己丈夫被人弄进医院。


    李翠翠年轻、脸皮薄、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回到医院,回到自己丈夫身边。


    只有在丈夫身边,她才会片刻感到安心。


    她的丈夫刚刚醒过一次,只是那时她没来得及赶来。同病房的病人家属告诉她,她丈夫那时候让一定要转交给她的话。


    “他没什么大碍,不用太担心。”


    “这两日别急着回家,在医院陪他,不好休息就去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等他醒来,等他身体养好,他会处理那些事,别担心。”听了那些话,李翠翠更觉得心口钝痛。


    好在就和医生说的那样,她丈夫的伤病并不重,第二天他早早醒了过来。


    李翠翠那会儿就趴在他病床边,高兴之余,昨天买的小米粥也不能再吃。她简单洗漱便连忙去外头给丈夫买新的,匆匆赶回来之后、又扶着男人去卫生间洗漱。


    好在没有伤到太根本,只需要住几天院,他们就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翠翠


    养病的那几天, 吃食都是在外面买的。李翠翠最后还是没有去酒店,她并不害怕那个人,也不是舍不得钱。


    而是想要长久地在丈夫身边, 照顾受伤的他。在赵崇山入院的第三天,李翠翠想着给丈夫做些骨头汤养养身体。


    外头买的终归是不及自己家做的,不说干不干净。就单说新鲜, 也不可能,分量更是没法说。所以一大早趁着男人还没醒来, 她便简单收拾回了一趟家。


    那座建在玩具厂附近的小房子。


    买点新鲜猪骨, 熬点肉汤。因着托隔壁床照顾父亲的小哥早上买早点时,帮她丈夫带一份。她便不急着回医院,在厨房熬汤的间隙,她简单收拾了下卧室、客厅。


    又做了几个中午能吃的菜,她的厨艺其实并不算好, 只会一些家常小炒。那些年家里没油没菜,喜欢拿水炖, 自然菜就更没滋没味了。


    早上托隔壁床小哥帮忙, 到了这会儿她也不能总占人家的便宜。也给人家父亲装了一份, 还有些自己炒的菜。


    这个年代,人情冷暖尚在。


    病房里互帮互助也多。


    那照顾父亲的年轻儿子,连连说了好几句“谢谢, 谢谢。”


    李翠翠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用,没说什么。丈夫赵崇山的身体养得差不多, 已经不用卧床休养。在她送东西时, 已经将饭菜在床头柜摆得差不多。


    等她过来坐下才一起吃起来。


    那夜的事情,李翠翠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的丈夫说。尚且年轻,又有着乡下人愚昧思想的李翠翠, 没有去恨那个差点就侵。犯了她的男人,而是怨恨起自己,怨恨她为何会招惹褚泊生。


    她害怕丈夫一旦知道那晚的事情,会不会嫌弃她?觉得她...与其他男人拉拉扯扯?


    加之,丈夫身上的伤也与她有关。


    人的思想是因环境而生的,书没读多少的李翠翠很自然留有旧时代乡下女人的愚昧思想。她将贞洁看得重,对丈夫的忠贞,对婚姻的认同高过一切。


    这样的想法下,女人没法不去多想。


    所以,她出于私心隐瞒了一些,不想毁掉丈夫心中对自己的好印象。


    或许是担心丈夫的身体,或许是愧疚。李翠翠自己也分不清,她只是将那碗熬了一个大早的骨汤推到男人身边,赵崇山并没有推拒,而是拿来女人还未盛饭的碗,先给她打了一半,才温和着道:“咱们一起吃。”


    他总是温和地对她笑,哪怕这会儿,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是因她而起,男人也并没有露出怪罪的情绪。


    李翠翠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鲜汤,沉默片刻才说了句:“好。”拿起汤勺,缓缓喝了起来。


    她性子向来如此,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永远都是一副模样,清清冷冷、柔和淡雅。


    赵崇山自幼与她一起长大,对她的性子向来熟悉。这会儿,两人遭遇艰难,却也能一起坦然面对,共同度过。


    可......如果有人不呢?


    没人知道的是,那夜他醒来过。匆匆赶来的妻子伏在他的病床前熟睡,微微泛红的唇,初秋还不算太冷,女人却已经换上了高领毛衣,像是要遮挡什么。


    赵崇山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妻子很漂亮。当年在香山时,村里乡里就有不少男人倾慕她,只因她家里太过困难,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也才让他如了愿。


    夜色沉沉,他指尖温柔拂开她颊边碎发。漂亮、柔弱,骨子里却像松柏般韧而不断的妻子。


    赵崇山不怕苦,不怕累,结婚前便想过了未来的种种困难,哪怕时至今日,也不后悔。


    可李翠翠呢?


    见识过新世界,还愿意与他留在那样一个山村?过这样普通清贫甚至有些困难的日子吗?赵崇山自己尚且不能说愿意,那翠翠呢?她一直想要让自己的弟妹过上好日子。


    他争得过,抢得过吗?


    仅凭那一点夫妻情谊,青梅竹马的恩爱。


    雾气氤氲,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赵崇山似无意般道:“这天还早,怎么穿上高领了,不怕闷?”


    日子已过两天,那痕迹早就淡得看不见,可她却像心虚般、依旧穿着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她握紧汤勺,低着脑袋淡淡地回答:“还好,不算闷,晚上有点冷所以多穿。”


    谎话说出,李翠翠的心止不住发紧。真的不闷吗?只是心虚罢了,哪怕事情已经过去许久,痕迹也没了多少,她也依旧害怕被丈夫发现。


    可能是心虚,也或许是想要证明什么。


    李翠翠:“嗯,是有点闷,我等会去把它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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