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松动仅仅转瞬即逝,男人立刻回过神。周阔前几日动身去了海城......周阔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他又是在哪里见到的翠翠...显而易见。
褚泊生沉声,不自觉握紧手机:“你什么意思。”
听着那头男人紧绷的语气,周阔没有半点刻意遮掩,沉默片刻后如实回答:“我在海城撞见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留出空隙,任由这番话在电话线里沉沉发酵,才接着开口,字句清晰地敲进褚泊生耳朵里:“她告诉我——她和那个男人结婚了。”
周阔:“你们断了?”
按常理来说,如果真的断了,周阔就不会专门打这一通电话。周阔和褚泊生算不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但儿时一个大院踢球,两家关系不错,后来上的学校也相差不远。
周阔对褚泊生的了解,有时比褚泊生自己还要深。香山之旅只有十多天,可也足够他看明白褚泊生对那个香山女人动了真心。
这会儿偶然看到她已经嫁人,周阔觉得不对,才会给褚泊生打这一通电话.......事实也证明,他这一通电话打得没有错。
电话那头长久地安静。
死寂的沉默漫过听筒,压得人呼吸发紧。
过了很久很久,才传来褚泊生压抑不住的、极低的、极其自负的一声笑。但只要深究就能发现那自负里夹杂着一丝很轻,很哑,带着淡淡荒诞感的茫然,碎在空气里。
“结婚?”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速极慢,像是听不懂人话,又像是不敢听懂。
“你在开什么玩笑?”良久,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却是完全否认了周阔的话。
褚泊生自始至终,都不觉得李翠翠会离开他。她是那样贪恋权贵,用尽心机攀附上他,只想要过上好日子。
哪怕...觉得恶心,也还是费尽心机的勾。引他要了名分。
所以,又怎么可能和周阔说的那样一个人在香山结婚。他从香山离开也没有多久...
可同样褚泊生也清楚,周阔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开玩笑的必要。指尖在顷刻用力到泛白,手机边缘硌进骨节,生疼刺骨,可他浑然不觉。褚泊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回答得也很干脆,可更像是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在说服周阔,也更像在自欺欺人。
听筒那头的周阔听出了他异常的情绪,也听出了那层傲慢背后的微妙。沉默两秒,语气沉了几分:“泊生,我亲眼看见的。她手上戴着婚戒,亲口跟我说的。”
又是一阵窒息的静默。
但这次周阔并不打算给他平息的间隙,他语气直白干脆道:“人在海城辰华区,我负责的那个项目这边。”
末了,不再多说什么。
他挂断电话,视线再次落在那间并不大的修车铺里。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三十的,夏天暴雨天黑得厉害,四周做生意、不做生意的人家都拉开了灯,就连街道上驶过的车也都亮了灯。
周阔就见,那对年轻的夫妻。在确定今天不会再有生意后、将高高的卷帘门全部拉下。只留一扇透光的玻璃窗,便去了后院夫妻生活的地方。
赵崇山租住的这间铺子,后面自带一个小院生活区。空间不大,只有四十几个平方,包括卧室、厨房,卫生间,还有一块可以晾晒衣服的空地。
空间不大,但功能齐全。
赵崇山装修前面的铺子时,顺带也给后面做了简易装修。等李翠翠搬来之后,又仔仔细细打扫过,不大的空间到处都是她们夫妻二人的生活痕迹。
她去到厨房,打算洗菜做饭。
简单洗过澡后的赵崇山也跟着来到厨房,劲瘦的手臂从她身后向前抱住她的腰,炽热的体温贴上,李翠翠有一瞬僵硬,但很快便适应。
她小声温柔提醒:“厨房油烟重。”
赵崇山闻着妻子身上的香味:“没事,大不了待会再洗一次。”
到底,李翠翠没有再让人出去。
“我来吧,去一边歇会儿。”闻够了妻子颈间的香味,赵崇山便开口接过了她手中的杂事。
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自然也不会分什么男女。赵崇山又一个人在县里做过那些年的学徒和修车工,厨艺不能说有多好,但绝对能养活自己和妻子。
他熟练地切菜,炒菜。
又将两份做好的饭菜端到屋内的小桌子上,一盘清炒芹菜,一份红烧排骨。他给自己和妻子都打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好几次排骨给妻子:“多吃点肉,长壮实一些。”
刚从吃不饱的年代过来,21世纪初,千禧年代还没有养成什么所谓的纤细瘦弱的审美。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现在看起来太瘦了。
自从大山叔,现在也是他达走了以后。妻子的身体就总是不太好,后来又因为两个弟妹的事情焦心瘦了许多。
他总是想要让妻子多放宽心些,就比如这会儿。简单吃过晚饭,洗过碗碟。
赵崇山便来到卧室妻子身边,她坐在床边折着刚收下来的衣服,一件件抚平摆正、收纳好。
“明年,我们就把小军小花接到海城来读书。翠翠、这件事会处理好的。”
两人结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从一开始的五月末到如今九月初,历经整整一个季节。
原本李翠翠这会儿该在家里带两个兄妹的,赵家的公婆并没有怎么刁难他们兄妹。
甚至多有照顾,只是两人终究已经结婚。赵崇山的工作在外头,总不能夫妻两个常年分居两地。赵婶子也想自己儿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她儿子喜欢翠翠,好不容易娶回来,不能因为娘家两个孩子耽搁,她们老赵家还想要抱孙子。
李翠翠新媳妇进门,有些事情想要拒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特别是在公婆明确开口说要帮她照看两个弟妹时,加之她留在乡下家中已经和丈夫分开许久。
思来想去,又拒绝不了婆婆的话,李翠翠只能先答应婆母来到丈夫身边。
刚洗过澡的男人,身上有一股薄荷味:“等过段时间,我们就一起回香山过中秋节。等来年小军小花放寒假了,我们做姐姐姐夫的就接他们来城里住。”
他安抚着妻子布满忧思的心,刻意放缓语气细细宽慰,年长她些许几岁的赵崇山向来言出必行,早早就把后续事宜打听妥当:“我已经打听过了,前头那个学校,也收咱们外地学生。”
话音落下,李翠翠的眉却依旧拧着,她顾虑地开口:“会不会花销太大?我听她们说海城这边外地孩子上学开销格外高。”
她心疼赵崇山起早贪黑干活辛苦,每一分钱都是男人实打实熬出来的血汗钱。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李翠翠只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心狠,一味拖累对方。
知道妻子是内疚,赵崇山连忙安抚:“还好,负担得起。今天进账不错,刨去成本房租,挣了四百多。”他将那些净利润塞进妻子口袋,让她放宽心,一切都有他在,没事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妈催咱们要孩子也不用管。”
“后头我去说她。”
最后,李翠翠只是低着头道:“我看陈芳工厂那里招人,我想着过去看看。”李翠翠听了很多,但还是觉得自己不能一直靠着赵崇山养,她想做什么,起码不让她一直闲着。
虽然在家里的铺子里也能帮着做些什么,但赵崇山总是以太脏太油不让她弄。她不是没想过帮着卖车子,但很多客人也不怎么信任她、李翠翠劳作习惯了,她不想一直待在家里,她想找份工。
陈芳的小吊坠穿绳子再适合不过她,她听周围的人说,做熟了之后,陈芳还能让她们把东西带回家干,这样也不会耽误家里面的事。
赵崇山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他也不能拒绝。他太清楚自己妻子了,她需要收入,她需要工作,哪怕她把再多的钱给她,她也会没有安全感。
所以,男人并没有反对。
他支持他妻子的所有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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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翠翠
简单说过几句贴己话, 窗外的天色便完全暗下。他帮妻子解下背后纽扣,男人常年与机械金属零件打交道的手硬朗,宽大, 手掌覆上腰背。
窗外雨点不停敲打窗沿,滴滴答答连绵不绝。海城九月的秋雨、水量充沛,丝毫不输香山夏季。屋子里更是闷着一层久久挥散不去的潮湿燥热, 空气黏腻得让人呼吸都跟着发紧。
她没有抗拒,顺从地任由他轻轻分开自己...带着金属冷意与薄茧的粗硬指骨轻轻按压上来, 尖锐又酥麻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翠翠蹙紧眉头, 素来清冷白净的面颊漫上一层薄红,耳根都跟着热得发烫。
他低声唤她,嗓音低沉沙哑:“翠翠。”
顿了片刻,沉稳的话音在淅沥雨声里清晰落下:“咱们暂时不急着要孩子。”
潮湿、闷热空气裹满狭小的房间
白洒在了她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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