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翠才知道,少爷来香山快一年了。


    她们之中似乎有人注意到了她,远远就递来视线。贴在一起说着什么,但李翠翠想,这一年的她并没有像梦里的自己那样一直缠着少爷,或许现实也会不一样,他们不一定讨厌她。


    李翠翠任由周遭一道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脚步半分未停,一如往日不疾不徐地穿过长廊、踏过庭院,径直走入另一栋建筑。


    而在那之外,古老建筑下。那群常年混迹京北、行事张扬肆意的世家二代三三两两散落着,或站或坐,人人手中都握着一只香槟杯。人群男女皆有,男子却占了大半。


    京北江家小公子、周家长子、隋家独子,裴、李两家后辈,还有张旭、朱潇潇、谢娇、崔崔尽数在场。


    有人微微挑眉,抬下巴示意身旁同伴望向远处,目光落点,正是方才李翠翠走过的长廊。


    这帮从小在京北名利堆里泡大的,个个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她身上衣裳和这座宅院格格不入,视线紧跟着落到那张带着山野土气的脸上。


    他们来褚宅住了好几日,府里本就藏不住半点闲话,关于李翠翠的事,众人早有耳闻。


    只是谁也没想到,褚家的少爷褚泊生。会在乡下养病的期间,看上个村里女人还明明白白给了名分,众人皆知。这可真是稀了奇,毕竟,崔家的女儿都没这待遇。


    实打实近五年的陪伴,从国内跟到国外读大学,又跟着回国。


    两人的视线交流,嗤笑,并没有太多言语。但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唯独坐在沙发上的谢娇,满心都在替好友抱不平,此刻脸色沉得难看,既没跟着嗤笑,也一言不发。换作是谁,亲眼看着多年好友被辜负、被轻待,心里都堵得慌,哪怕对方是万万不能轻易得罪的褚泊生,这份气也压不住。


    朱潇潇虽然和崔崔关系不怎样,但到底都是女性,特殊时候难免会有所共情。


    谁见了这样的场景能不生气。自打来到香山褚宅之后,朱潇潇就没见崔崔的脸色好过。只是让人诧异的是,褚泊生对崔崔的态度也冷得很,并不像乔丽那群小姐妹私底下说得那样好。


    很快,她的眼神就变了。


    有人撒谎了,而撒谎的人显而易见。不过到底是一个圈子里的,就算这会看破那些不实传言,对崔崔的那份心疼却半点不假。谁还没有一个单相思,苦恋的时候,用点心机怎么了?那也是追人的手段。


    喝酒的继续喝酒,闲聊的继续闲聊。褚宅的主人却不在这边,初春山里的气温回升,但不代表冬天就这么过去了。薄雪依旧在下,缓缓落在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肩头,女士们穿着各类时尚漂亮的裙子,衣服。有人穿着微微紧身的金色包臀长裙,靓丽的大波浪披在脑后,有人则是更具优雅质感的连衣裙搭个雪白羊毛外套。


    初春的风冷得让人清醒,也是这时有人道:“你担心什么,反正只是个情人。”是啊,一个情人。


    说话的人名叫裴喻,一个眉眼异常张扬肆意乃至有些自由过了头的青年。


    他话说得刺耳,可句句都是圈内公认的实情。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打着一样的算盘,到了真谈婚论嫁的地步,最终能站在他身边的,只会是他们这群门当户对的人家儿女。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他既不认为褚泊生最后会和李翠翠在一起,也不认为最后那个人是崔崔。


    他只是看好戏般,审视这个褚家老宅,以及那个香山女人。那个让褚泊生动了心的女人,这可真是难得的稀罕事儿。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香山人家


    2000年2月22日。


    周阔、裴喻、朱潇潇等人来到香山已有一个星期。这期间他们逛了这座古老宅院, 也实地探索过这片连绵不绝的南方大山。


    几人穿着专业的登山服,登山杖,在香山里闲逛。大少爷, 大小姐,玩得刺激,但也惜命。这种没什么安保人员医护人员提前开路, 临时组建的山游,并没有选择去山的深处, 而是边缘地带, 也可以说都是前人走过千百遍的山野小路随便逛逛打发时间。


    几人来到一处高处斜坡眺望着山下村子,并没有下去的打算。裴喻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对着瓶口猛灌,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直冲下去,像是要把胸腔里闷着的燥热一并压下去。他的视线却直直停留在那片映在雪景里的村子, 黄土墙面,灰瓦房。


    老旧、落后的仿佛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产物。


    “那就是她家?”有人好奇地看向身边朋友。与他一同过来旅游的冯启嘴角微抽, 似无法理解他的脑抽问题。


    不然呢, 这地方除了他们现在住的褚家老宅, 不就只有山下那个村子。


    “听人说以前这片都是褚家的地界。”


    “那褚家祖上可真不是一般的富庶啊。”有人感叹道。


    “他可真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这么多天了都没正经打过照面。”前面的所有话题都是假,只有最后这一句才是真想说的。


    褚宅少爷与他们一群人算是关系不错的发小兼朋友, 但这个好友仅限于容留他们过来玩,不代表要全程陪同照顾。


    褚泊生没那个闲心, 也不可能全程盯着。让人把他们接过来, 吃住都安排妥当,简单见一面聊两句,剩下想干嘛全看他们自己, 他一概不管。


    这不他们嫌老待在褚宅里无聊,要进山逛逛,安排了几个人员做陪同,为他们提供专业的进山设备,就随他们去了褚泊生并未跟着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几个人压根不担心隔墙有耳,也不怕褚家底下的人转头回去打小报告。褚家管得严,下人向来嘴紧,再说他们说的不过是几句吐槽打趣,又没冲撞褚泊生,就算真传到上头,也只会被当成下人故意挑唆主客矛盾。


    再者这帮人心里门清,彼此的分量摆在这。底下人敢乱嚼舌根,他们有的是路子绕开褚家,亲自收拾对方。


    雪下一阵歇一阵,反反复复落个不停。


    初春的香山寒气半点没散,冷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兔皮毛帽子牢牢护着朱潇潇脑袋,烈烈狂风,搅得她衣袖哗哗作响。她似无聊也或许就是烟瘾烦了,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视线也同样望向远方乡间小村。


    没人接那句听着像玩笑、实则夹着挖苦的话。在座个个都是人精,彼此底细心知肚明,谁听不出话里藏着的轻视与看不起。


    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她当作褚泊生的女友,而把她当做是一个在她们圈子里最不缺少的拜金女而已。这年头谁家里没几个爱在外面玩女人,爱乱搞男女关系的叔伯。甚至这些人里面也有他们的父亲,兄长。小三都不是事儿,小五小六也是常态。哦...不,这些人不能称之为小三小四,人家那是要瞒着的,这种明目张胆地叫有钱人的床伴,情。人,包。二。奶。


    大抵是逛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几人便顺着山道慢悠悠折返老宅,刚进入后院长廊不久,一阵尖锐争执声突然隔着风雪传过来,吵吵嚷嚷十分刺耳。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众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不约而同转了脚步往那处走去。


    不久,他们停在了一栋与百年褚宅格格不入的新式白色建筑物前。


    褚宅真正主人的居住地。


    而这会儿平时寂静的建筑外围了一小圈人,两个年轻姑娘正和守门的女管事僵持对峙,为首那个眉眼温柔清秀、脸色苍白的女孩便是崔崔,身旁闺蜜谢娇正站在她身侧替她出头。


    崔崔攥紧手心,语气柔和讲理:“我们找泊生,你们少爷,麻烦告知一下。”


    谢娇紧跟着上前一步附和:“对,麻烦通传一声,让我们进去。”


    陈佳梦脸上挂着职业又得体的浅笑,客气却疏离,态度寸步不让。


    “抱歉,少爷早前特意吩咐过,无他亲口准许,外人一概不得入院。崔小姐、谢小姐,还请二位先回。晚些时候,我自会据实禀报,告知二位曾前来拜访。”


    这话听着周全有礼,实则是最彻底的婉拒。


    只禀报、不通传,不安排见面,说白了就是把人轻飘飘地打发走。


    崔崔站在风雪里,一张白净的脸被初春的冷风吹得泛白。她眼底藏着难堪与不甘,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咬着唇没有发作。


    谢娇知她性子内敛体面,做不出当众撒泼纠缠的模样,只能硬生生憋着满心的委屈。


    一旁陪同的谢娇却忍不了了,当即上前一步,眉眼带怒,直接怼了回去。


    “事后禀报?什么时候我们还要看你们一个个下人的脸色了?按照我们说的去做就好!褚泊生会见我们的!”风雪吹乱了谢娇的头发,她语气清亮又带着咄咄逼人的锐气,字字清晰:“我们是谁你清楚,你一直拦着不让进,到底是褚泊生的意思?还是你擅自做主,又或者有人故意使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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