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面上整齐摆放着沐浴露香皂,护肤香膏各式瓶罐,她挨个拿起来,擦干净瓶身外壁沾到的水珠,又整齐归回原处。浴缸边角缝隙结构复杂,普通擦拭根本清理不到位,她索性屈膝跪在冰凉的防滑地砖上,俯身探着身子,指尖裹着抹布伸进去反复摩挲,一点污垢都不肯留下。


    她对这份得来不易的高薪工作,很认真,也想要做好。


    只有这样,才会做得长久。


    拖洗地面,又是抱着脏透的衣服从浴室出来。女人身上已经多了一层薄汗,深冬的夜里她弄得狼狈不堪。


    她秀气单薄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肉软嫩饱满,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咬。但如果还看不出来,她并不打算今夜和他睡一起,就有些可笑了。


    等她收拾完浴室走出来,一抬眼就瞧见褚宅的少爷静静坐在沙发上。手边摊开的书本早已被搁置一旁,他没有翻书,也丝毫没有要就寝的意思,整张脸沉得厉害,脸色难看至极。


    抱着脏衣服的李翠翠有一瞬怔愣,但片刻口便收敛了情绪。她不明白这是否与她有关,在李翠翠的意识里,她记得自己去浴室前还好好的。


    所以与她无关,是吗?


    人总是会减少对自己有害的那一部分,是自我安慰也罢,是逃避也好。但当下李翠翠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所以,在察觉到室内氛围也不好时李翠翠便想要赶紧离开。


    她低垂下脑袋,装作没有察觉到室内凝重的气氛,微微颔首示意,便抱着脏衣服缓步朝房门走去,一举一动,完完全全像个按时完工的下人。


    屋内只剩褚泊生一人,方才积压的烦躁与恼怒瞬间翻涌上来。目光向下落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清晰映入眼底,难堪、躁意、恼怒一同缠上心头,好似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可更折磨人的是,满腔怒火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欲望,怒火反倒衬得那份浓烈悸动愈发清晰灼人。


    空气中,一缕淡而绵长的腥檀气息缓缓弥漫开来......随后,又是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从紧闭的房门传出。而那时已经是半夜了,褚泊生越想越气越想越在意。总归是压不下去那股恼怒劲儿,又给他甩脸子,又给他找事情。


    明明是她故意勾引,现在弄得像是他上赶着。像是他痴迷得不行,发了疯想要和她发生点什么。


    可那股浓重的腥檀味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是...就是你想,疯狂的想,像个精。虫上脑的痴汉,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她念着她出来。


    *


    冬日寒凉。


    下了楼的李翠翠并没有率先回到卧室,而是去了一趟盥洗室。褚宅主人的衣服大多都是在那里洗干净烘干,再让人熨烫妥帖送到楼上。


    李翠翠并不会这些,褚宅的管家也没有教过她这些。好在那里面有个值班的佣人,知道她的来意后便将衣服接了过去。


    告诉她,以后这种事不用她做。


    “您专心陪着少爷就好。”她们总是说着些让她听不懂的话,但当下的李翠翠并没有反驳。想着或许是褚宅内分工明确,她做的这些事有专人会做。


    而她的职责是在白楼照顾褚家少爷。


    第二日一早,李翠翠就早早起来了。因为褚宅的管家并没有教给她太多工作,或许是太忙,也或许是忘了安排。早起的李翠翠是有一瞬迷茫的。但就如她想的那样,陈佳梦将她留在白楼不就是照顾少爷吗?


    她简单洗漱,将自己收拾得齐整干净,轻手轻脚踏上楼梯去往二楼,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少爷卧房门口人来人往,数名佣人来回走动,有人抱着换下的床单被褥缓步走出,有人捧着新鲜花束进屋替换摆件。明明屋子里进出不少人,四下却静得吓人,没人敢随意交谈,连脚步都放得极轻。高门深宅的规矩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沉闷冷寂的气氛沉甸甸压在屋内,冰冷的白木家具、厚重窗帘衬得四下愈发寒凉。


    李翠翠心头涌上一阵羞愧难堪,她五点半便起来收拾,自以为来得够早,到头来还是落了后。好在褚宅内的人都很好,并没有怪罪她,包括少爷。


    他早已洗漱完毕,立在窗边任由佣人替他整理衣衫、系好领带。男人生的颀长,面容清隽,自幼便被这些人伺候着早已习惯,这会眸色恹恹,心思全然不在周遭往来的下人身上,周遭喧闹或是寂静,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不远处实木桌案上搁着一杯热茶,袅袅白雾缓缓升腾,慢悠悠漫开一小片温热水汽,稍稍冲淡了满屋刺骨的冷沉,多了一丝活人气氛。


    她不仅看到了他,他也看到她了,隔着许多忙碌却并不显得慌乱的工作人员。


    她小声道:“少爷。”


    她声音不大,细碎地飘在安静的屋子里,引来周遭几个佣人的余光,所有人都悄悄顿了下手,场面更静了几分。


    褚泊生只是缓缓掀了掀眼皮,淡淡的视线穿过来回走动的人影落在她身上。眸底依旧是方才那副恹恹寡淡的模样,没半分波澜。


    他没有招手,没有开口唤她上前,目光冷淡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如果真这样,他就不会在她出现的第一秒注意到门边的她。


    她今天穿了与昨夜相似的一件衣服,微微修身的服饰勾勒出她的曲线。不算过分惊艳,却让褚泊生一时半会移不开眼。他又想起了昨夜,昨夜她半湿着身体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但更多的是那些让他不愿意回想的颤栗不止...


    冬日早晨的六点,天才刚刚亮。


    远处群山飘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这是李翠翠来褚宅当差的第二天。褚宅的工作并不麻烦,甚至要比在村里种菜轻松很多。


    因为她手上有冻疮,陈佳梦免了她碰水的工作,还给她拿了很多好药。李翠翠认不得上面的英文字母,只知道很有效,涂上去后那股钻心的痒意消失了很多。


    少爷收拾不久后,到二楼客厅用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少爷似乎不怎么理她了。就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但李翠翠并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依旧在褚家做着工作,想着或许只是少爷不高兴,又和她一个做下人的本来就没什么话说。她这样宽慰自己,日子倒也好过一些。


    褚宅的管家依旧没有给她安排固定的工作,但也没有制止她做事。李翠翠不被允许进少爷的房间了,知道这件事时是当天晚上。她打算按照昨夜陈佳梦的安排,去给少爷打扫浴室卫生。


    可在她沿着楼梯快要到房门口时,有人拦下了她,是一个李翠翠并不熟悉的女佣。褚宅的结构复杂,但白楼的人员结构很简单,除了陈佳梦以外就是两个年轻的女佣人,和两个轮流替换守夜的保镖。


    她拦住了她,并道:“少爷让您以后不用过来了。”她声音甜美,长相也足够讨喜。但她的话却并不友好,虽然这怪不到她头上。


    李翠翠有些诧异,她在担忧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少爷不高兴了?她张了张唇,想要询问一二。


    但那个年轻女人却很直接地打断了:“抱歉,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少爷腻了吧。”说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但她的表情又太过亲善,让人并不能完全确定。一旁其余佣人听到那话微不可察皱起眉,隐约察觉不妥,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褚宅是没有秘密的,特别在这些常年待在白楼的下人心底。她们知道李翠翠昨夜并没有留宿在少爷的房里。


    所以,她在少爷心里也不那么重要。


    褚宅的人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可也并不会这么摆在明面,女佣敢这么做也是真的很讨厌讨厌眼前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她爱慕褚泊生多年,又安分守己不敢表露心意。只因为自知身份配不上,也见多了那些妄图攀附少爷的人下场。但她没想到少爷来到这贫苦的香山会看上李翠翠,她打心底鄙夷对方粗陋的出身,比她还差,所以凭什么比她命好?更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配靠近高高在上的少爷。


    好在,少爷对她也没多少真心。


    这才刚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厌弃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把她赶走了。只是这样的女人,估计到时候会像癞皮狗一样死死黏着少爷不放。


    她瞧不上眼前的女人,也恨不得眼前的女人去死。


    而她的心思,也未必没有人知道。比如陈佳梦,但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却并未出言制止。


    为什么要制止?陈佳梦并不觉得李翠翠会有事,她是跟在褚泊生身边最旧的随侍。从他的青少年时代便在,而在这之前她还在他的母亲褚夫人身边待过三年,这足够她审时度势,也足够她猜测主人家的心思了。


    况且,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未来和少爷在一起,也只会吃更多苦头。倒不如就趁现在历练一二,以后少爷身边人多了也能斗上一斗,不然就趁着现在少爷足够喜欢她,让少爷多给她些筹码或者以后保护得更细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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