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少爷一样,她精通中英法三语,也是廖夏刘梦等人直系上司。因为她总是温柔地笑,李翠翠对她的印象很好。


    这会儿也点点头:“谢谢。”


    褚家的少爷喜欢安静,室内永远静得落针可闻。香味柔和的线香点燃,风铃草的香气在室内飘浮蔓延,她一路向前目光也一路往前,直到穿过层层叠叠昂贵的摆设精美的物件,落到沙发上的黑发青年身上。


    天冷,他的下颌更锋利了。


    黑发向后梳,露出锐利的眉眼。


    她也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下,规矩道:“少爷。”


    青年慵懒随意地靠坐在沙发,膝上压着一本书,不远的茶几上热茶飘着雾气。全屋恒温系统正在工作,他依旧穿着与初家那时相似的衣服,昂贵的价格和讲究的布料,衬得他越发丰神俊朗,气质上乘。


    雪白的布料并不厚实,温暖的褚宅也不需要穿太多衣服。就连外面已经完全枯萎的鲜花,这里依旧新鲜、绚烂。


    十二月说来就来了……李翠翠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落太久,片刻后移开向下,很快落到干净整洁的地面。


    她自然也没注意到,那一刻男人指尖的僵硬乃至用力。


    室内不只有他们二人,还有张丽红。她像是来汇报工作,同时给她结这个月的工钱。从原本的半月一结,变成了一月一结。而这样的改变也有三个月了。


    张丽红:“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但她并没有直接给她,而是放在了不远的茶几上,与那杯热茶距离不远。


    李翠翠的视线随着张丽红的话语落在那个信封上,又从那枚信封落到那盏热茶。她的目光应该向前的,直直落到茶杯的主人身上。


    可没有,她克制又小心地收回。


    小心又谨慎道:“谢谢张管事,谢谢少爷。”


    张丽红汇报完工作,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何况某位也不想她留,她给完信封便径直离开。


    褚宅的工作人员大多有工前培训,极致严苛的考核制度,使得她们就算是走路离开也有着严格的声量控制。


    轻到几乎听不见的高跟鞋碰触地面声后,室内就只剩她们二人了。


    李翠翠并不算个聪明的人,但大户人家规矩多的道理她还是清楚的。哪怕今天是她的发薪日,哪怕那桌子上的信封就是东家给她的工钱。


    只要褚宅的主人没有发话,她就不能拿。这是父亲教的道理,也是这半年在褚宅学到的规矩。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是觉得每次拿工钱少爷似乎都在故意晾着她,拖着她。明明可以让她早拿早离开,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他却总是沉默的,安静的。那本她看不清的书,在他手中被一次次翻动。


    其实李翠翠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书,她曾经在陈佳梦口中听到过,少爷有时是工作。


    作者有话说:


    这张时间跨度有点大,时间终于过半了!


    第41章 香山人家


    只是她太无知了, 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只会田地里的小事,只会与土地打交道。她低着脑袋瞧着鞋尖,因为不够富裕买不起更保暖的衣物鞋子。她需要穿很多很多, 那样的她总是显得臃肿、肥胖、丑陋。


    同样她们这些人最会的就是等待的,等幼苗发芽,等稻谷生长, 等外出打工的亲人团圆。因为天冷,她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她安静的, 沉默的, 仿佛一个不存在的人。


    褚泊生翻着书,指尖却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越翻越烦躁,越翻越觉得呼吸不畅。明明已经是冬天,明明已经是十二月。距离下个世纪年, 也只有几天了。


    窗子外的林子凋零,枯萎, 萧瑟一片。哪怕是南方独有的温带常青科也看不见几片绿叶, 司机老赵说, 香山的冬季与京北一样多雪。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随着冷风落下,风似刀子刮得人生疼,雪是刺骨的寒冷。雪打上玻璃窗, 堆出一层层薄冰,室内的暖气一次次融化它们。


    躁郁, 胸口闷。


    冬季不该出现的症状在这一刻的褚泊生身上频繁出现, 在温暖密闭的空间内格外明显。他合上那本精装修订的书籍,书页相撞发出沉闷一响,在这个只有她们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格外引人注目。


    明显到...那合书声里似乎带着某些负面的,压抑的,失控的情绪。


    为什么,李翠翠并不清楚。


    她只是在一瞬沉默后,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沙发上的男人,他清减了很多,可能是因为搬来香山胃口不好,也或许是因为别的,眉宇常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清隽的眉眼也因为那抹阴霾让人生畏。


    这个冬天似乎更严重了、李翠翠见他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冷,脸色更差。她的目光也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李翠翠并不觉得褚宅的少爷有告诉她的可能。


    她只需要等,等对方用不耐的声音告诉她可以离开,她就能拿着自己的工钱离开。


    可没有,久久没有传来褚宅主人的声音。


    他好像忘了她,遗忘了她。


    但怎么会,她就在那,一个与这座豪掷千万的摆件,不计成本上亿的投入,堪称奢华的白楼格格不入的存在。李翠翠向来有自知之明,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不算多好。


    也知道,这栋宅院里有很多人不喜欢她。不...更多的是瞧不上,瞧不起,刘梦、廖夏等等。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装死。


    拿乔,摆架子,自以为他会妥协,会主动。觉得他动心了,便觉得已经攥牢了他,觉得他迟早要低头,要做那个任她差遣的人。


    褚泊生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可能,也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可指节无意识叩着书面,燥热顺着心口往上窜。


    雪越下越大,20世纪末的最后一场雪在香山落下了。这座存在数百年的褚家老宅,不消半个时辰便银装素裹。


    他的心已经偏移。


    拿到工钱,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李翠翠弯下腰双手接过,因为受冻而哑着嗓子道谢:“谢谢少爷。”


    可落在褚泊生眼里,全然变了味道。她微弯下的腰是故意凑到他跟前引。诱,与他对视的眼睛水光潋滟是蓄意的勾、引。冬天到来,她的肤色也养白了不少,扮起柔弱来格外让人...怜惜。


    她又在勾、引他,又在故伎重施。而他不可否认,并不反感。


    距离千禧年越来越近,外界处处都是迎新的鲜活气息,新旧时代缓缓交替,唯有他困在往复的拉扯里。


    但褚泊生知道,他坚持不了很久。


    *


    少爷恋爱了。


    当这个消息在褚宅内传开时,时间已经来到了21世纪2000年初,城市男女们热闹的跨年盛典结束,褚宅内关于跨年的装扮也已经全部撤下。


    整个香山被大雪覆盖,整个香山也在一种近乎柔和的气息中度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少爷的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差,整个府内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做错事惹少爷不高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常态。而现在,少爷因为感情进展顺利逐渐平和下来的脾气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褚宅内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初夏时节少爷的疯狂举动,所以当这个消息传开时,有人是震惊的。因两人巨大的社会关系,因悬殊的家世。


    有人在担忧,同样因为不对等的家世。


    但更多的人是事不关己,哪怕只是玩玩,只是消遣的情人。这样巨大的身份差距,怎么可能走到最后?他们还从知道一些秘辛的老一辈司机赵叔哪里听说过,山下那个村子里的人以前都是褚家的佃户。如果不是后来斗。地主,身份上差的只会更多。


    但怎么说都要比他们这些打工的强,褚少爷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那位李小姐,哪怕以后给不了名分,肯定也不会亏待她。


    褚家不差钱,跟了他,就是山鸡变凤凰。往年只能在乡里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下就飞上枝头成了城市里人人艳羡的小太太。


    这个年代也总是笑贫不笑娼,包。二。奶,养女人。这是富家子弟常做的,都在这个圈子打工了,见到的这类事只多不少。


    那乡下女人是个极温柔的,也难怪少爷会喜欢她。性子沉静内敛,面容漂亮清丽,说话做事也总是温温柔柔。


    她并没有改变,哪怕她已经攀上了褚宅的主人。褚宅的佣人们也并没有太多改变对她的态度,一是她们都很少接触,二是太过刻意倒显得不够专业。


    褚宅对于佣人的要求,并不是要时时刻刻伏低做小。那并不会让褚宅的主人喜欢,那也只会拉低褚宅的档次。


    他们与主人家有着泾渭分明的界限。


    一条关于规矩与制度的界限。


    *


    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的决定,褚泊生自己也有些分不清。可能是那天之后的第二天,也或许是某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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