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要的从来不是莲花,而是送花的人。这样的想法是可怖的,窥探主人家的心思也是大不敬的,可江美还是止不住地去想,去思。
乃至觉得自己似乎疯了,眼花了,怎么会...少爷怎么会喜欢上那人。不是江美瞧不上那个姑娘,而是现实,人们常看富家子弟爱上普通家庭出生女孩的爱情故事的电影。但现实又有几个,何况是相差这么大的两个家庭,两个人。
婚姻从来都不只是男女二人彼此心意相通便能圆满收场,背后牵扯的是两个门第、观念截然不同的家庭,牵扯无数权衡与体面。想到这里,江美又暗自苦笑,只觉自己此刻实在想得太过繁杂,更是想得太远,眼下不过是一丝朦胧好感,谈婚嫁未免太过虚无缥缈。
只是喜欢的事,怎么能扯到结婚上。这个时代谈恋爱多的是,谈个十七八对也不一定会结婚。她撇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将目光落到周围人身上。
进入的人大多和她一样,目光有疑惑有哑然,但更多的是默不作声。
进入画室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大部分也都分散去各地找少爷。这会宽敞明亮的画室内,只有江美管扬和两个保镖在场。
他们都是不被允许进入画室的,就算进入了,也不能随便翻看,只能帮少爷摆放静物随后便赶紧离开。
管扬:“该说不该说,你们清楚。”
说完,他便拿出手机给他人发去消息:“去山下,去湖边。”他没有解释,只是下达着命令。
而那些接到消息的人,也一样。
*
屋外的雨势丝毫不见减弱,反倒越下汹涌,漫天雨幕将山路封得严实,两人一时半刻根本没法动身离开。李翠翠默默在心里估摸着时辰,长久蹲靠在火堆近处烘烤,身上浸透雨水的粗布衣裳大半都已经烘透干爽。
不再像刚避雨时那般湿漉漉紧紧黏在皮肉上,也不用她隔三差五伸手拉扯衣襟,勉强隔开贴身冰凉的布料,省去了那份难堪局促。
她与褚泊生之间本就没什么能闲谈的话题,二人又都不是爱多言的性子,一路相伴大多皆是无言相对,寂静本就是两人相处最寻常的模样。狭小的茅草棚里安安静静,只剩柴火轻微噼啪作响,这份沉寂一直维持着,直到一串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泥泞山道慢慢靠近,才骤然打破棚内的平和。
方才棚里烟气闷得人胸口发闷,李翠翠便抬手将厚重的草帘高高卷了起来,好透进几分外头微凉的空气。没过片刻,山道上走来一队人影,人人手里撑着宽大的黑伞,踩在泥泞里快步朝草棚赶来,有人扬着声音急切呼喊:“少爷!”
棚内空间开阔无遮挡,里外看得一清二楚,两人清晰望见外面来人,那声呼喊也完完整整落进耳中。
烤着衣服的李翠翠就见一群穿着黑西装打着雨伞的人靠近,为首的是她较为熟悉的管扬。因为大雨,他们脚下泥泞,身上也略显狼狈。
在她的印象里,褚宅的人,哪怕是和她做一样活计的人,都要比她好太多。因为他们是城里人,因为他们读过更多的书,见识过更大的世界。是时髦是洋气得体的,是和她不一样的。
这是李翠翠第一次见到几人这副模样,也是李翠翠第一次意识到,哪怕对她而言已经很体面很好的人,在面对少爷时也是低一头的。
管扬:“少爷!”
对于见到他们,又或者说找到他们。管扬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压着气喘吁吁的肺部,一个劲小跑过来。
他担忧的目光划过两人,更多的是褚少爷。最后才落到李翠翠身上,但也仅限几秒便赶紧移开。
管扬:“李小姐。”
克制且冷淡的,让人分不出好坏,只剩疏离。李翠翠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跟着站了起来,也点了点头,就当作回应。
雨下得混乱,茅草屋内。
褚泊生坐在石凳上,洁冷浓白修长笔直的裤腿被火焰烤干。他的眸色却不似管扬等人欣喜,也该说暖色的烈焰跳跃着抹去了他眼中的神色。
李翠翠只是觉得少爷似乎突然就冷了眉眼,但年轻尚且不了解褚泊生的乡下女人只道是自己的错觉,府邸的人找到了应该是高兴才对。不用在这里受冻,不用待在这破旧的茅草屋内。
管扬察觉到气氛微妙,察觉到了异样情绪。他张了张唇,却又什么都没吐出。
直到,李翠翠道:“既然管扬先生过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李翠翠并不觉得少爷会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哪怕两次都是少爷先出现在湖边。
她只是觉得自己留下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不需要她了。她也该回家了,也不知道达看着这么大的雨会不会担心她。
早上她洗的衣服,有没有湿透。
她提出离开的时机巧妙又不巧妙,打破了室内略沉闷的气氛,也将压抑的氛围更推上一层。
但年轻的女人显然是什么也不明白的,管扬并没有从她眼中看到对那位的留恋,更没有所谓的爱与喜欢。
只是沉静的,平和的,做着自认为正确的事儿。可就因为这样,才更显得她榆木,更无辜。
他压下那股莫名的不适,喉间的干涩 。打算开口说一些什么,好压一压这一瞬的...只是,有人先他一步开口,是褚泊生:“把那把黑金伞给她。”
石凳上衣衫半湿的青年,淡漠的眸并未落在李翠翠身上,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把黑金伞,也并不是黑金色,而是纯黑,只是手柄处做了一点镶金处理。并且那是少爷的私伞,有人疑惑,有人沉默不语照做。
李翠翠原本是想要开口拒绝,她不想欠不必要的人情,可屋外的雨确实太大。如果不打把伞,回去的路上肯定又会淋湿。
李翠翠不是没想过再在老屋里等一等,但她们已经等了很久,雨也没停。她等不下去了,也想要回家。
所以最后她没有拒绝。
接过了伞,李翠翠对褚泊生道谢。男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直接无视。李翠翠又说了句谢谢褚少爷,便拎着东西打着黑伞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褚泊生才道:“把火灭了。”
随后,一群人离开。
*
下山的路说难走也算不上陡峭,路边铺着一层厚厚的软草,踩上去不至于打滑摔跤,可一路积满雨水的烂泥裹住鞋底,沉甸甸地拖累脚步,冰冷的雨丝不断打在身上,走完整个人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李翠翠回到家时,天还不算太黑。她的视线最先落在家门口的晾衣杆上,意外的是,上面什么也没有。
早上她洗干净,晒上去的衣服不见了。李翠翠知道不会是父亲,所以她的目光偏移向隔壁的另一栋两层小房子看去。
大雨下,房门开着却不见人影。
李翠翠压下那瞬的心口颤动,只是沉默地走回自家院子。可也是这时,有些东西又被撕破。
她家那破败昏暗的堂屋内,坐着两个她不怎么熟悉的婶子。一见到她回来,两名婶子就连忙笑着招呼道:“翠翠回来了。”
她们与她不熟,却与她的父亲很熟。同一辈的人,有着那个特殊年代共同记忆的人。
李翠翠道:“江婶子,刘婶子。”
靠坐在屋角矮凳上的父亲一眼便瞧出了她眼底藏着的困惑,连着虚弱地轻咳几声,方才缓缓开口,既是替她解开心中的疑团,也是顺口叮嘱她好生待客:“翠翠,去灶台那边给你两婶子倒两碗温水来。是你两个婶子帮忙收的。。
他边说边咳嗽,声音虚弱不堪。
那两位坐着闲谈的婶子闻言,连忙笑着连连摆手推辞,语气热络又客气:“不用不用,快别忙活!我们坐一会儿就回去,大可不必费这个茶水。”
嘴上虽然连连推脱,可李翠翠心里知晓邻里的情分,并未当真停下动作。她将沾着雨珠的雨伞靠墙立好,抬脚走进屋内,径直走到灶台边,熟练拿起碗便烧水倒水,执意要尽这份待客的礼数。
*
第27章 穷乡僻壤
两个婶子其实都不算爱说话的性子, 只是这会儿难得坐一起也就话多了一些,她们聊的话题大多是自己年轻那一辈的事。有儿时上树掏鸟蛋,有哪哪当年是一条河, 如今也填平做了人家。
谁当年是方圆十里有名的好户,谁当年和他们一起当小姑娘小伙子,现如今都有孩子叫他们爷爷奶奶了。头发白了, 家里的孩子也都这么大了。
话题到最后,渐渐落到如今日子也是一步步好起来了, 有人家建起了两层小洋楼, 有人家买了电视和摩托车。
平白日子里也能吃起肉了。
“这还是要去外面打工,种田不行。”如今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往城里奔,打工做工一个月就要抵她们在乡里种田大半年。
这谁家的小子就是去外面给人做瓦工,做起来的, 乡里谁家做包工头发了。还在城里安了家,现在很多小姑娘也进了城里的纺织厂做工。钱不少, 还不用天天在田里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