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拿来剪开的化肥袋子盖在篮子上。边道:“你们先吃吧,我回来再吃。”
见长姐坚持,小军小花不好再说什么。她们感激褚家给的报酬,却也抱怨这样的大雨天为什么还要去采莲,再好的水性,这种天气下河也总是不安全。
她们担忧长姐,却又无能为力。
菜汤发红,李小花将她盛在盘子里。李小军拉来小桌子放在父亲歇坐的床边,李大山的身子越发差了,这六月夏季,还穿着厚厚一件外衫。
里里外外穿了两层,都是多年前的旧衣,但这会儿却看着布料下空空荡荡的厉害,被病痛折磨的中年男人干瘦得可怜。李翠翠看着那碗里毫无油水的食物,看着父亲越发瘦小的身体,又是弟弟妹妹该长身体的时候。
想着该抓几只鸡苗的。
六月盛夏,梅雨高温盛行期。
抓小鸡苗并不是个好时节,这时候死亡率高,长得慢,也不生蛋。她想了想,还是去刘婶子家换几个鸡蛋比较好。
李翠翠:“你们吃,不用等我。”
李小花:“路上小心,姐。”
李翠翠刚走出屋子,身后就传来小花稚嫩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嗯,没事。”
便头也不回地踏上进山的路。
这条路她走了很多遍,已经可以说铭记于心。下过雨的林间湿气重,水雾浓,她踩着那些新长的小草,尽量不走泥巴路。
倒不是怕脏,而是下过雨的土路容易打滑。只有踩在草梗上,才有阻力不往后倒。但总有没草的路,不一会儿,那双刷了又刷的皮鞋便脏得彻底。
因为不下水,她没有像昨日那样换衣服。上了船固定好伞,便挑着取莲。
大概一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好。她又像往常那样控制着船回到岸上,害怕雨水伤莲,又怕盖头蒙花。
李翠翠收拾好东西后,便尽量将伞打在花上空,自己的身体倒是其次,因此不一会儿功夫女人便打湿了半个肩。
好在这条路并不长,弯弯绕绕总算到了,依旧是那道后院小门。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李翠翠敲门的声音被掩盖。身体残疾,动作缓慢迟暮的老人过了很久才发现。
他拖沓着迟缓的步伐,打开木门,李翠翠就站在能稍微避雨的廊下。她将篮子递近,柔声道:“二爷爷,我来送莲。”
女孩的声音永远这样,温温柔柔的像一湖清凉的水,柔软,透明,也微微发冷。
她站在那矮小的门下,穿着一身衬衫,这个年代微微修身的黑色九分裤。典型的乡村姑娘穿搭,一双漂亮的脚隐在那双焦黑色雨靴内。
她手中捧着一打花,用荷叶拖包着。并不浓艳的花色,与她秀气的长相倒是相得益彰。
管扬的视线从她身上慢慢往回撤,直到落在身前轮椅上看着楼下那幕的少爷。
巨大暴雨下,褚泊生坐在高楼室内窗边一角,他下颌微抬,看不出喜怒。
但出现在这几乎算是边缘的后院一角,足以说明一些事。
自那次,两人在湖边遇见。
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南方的梅雨季,让人恶心得透。搅得人心烦,搅得人阴霾更浓。两人从那次之后就没再见过,这次是一个星期后的第一次。
每日山下的新鲜蔬菜按时送来,玉房的莲香依旧。但他们就是见不到,还真是蠢,喜欢他却想不到办法见他。
如果不是他今天无聊,让管扬推他出来透透气。也不会让她撞见他,靠在椅背上的青年,淡漠疏离的视线落在楼下人身上,仿佛楼下那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景致。
她看到了他,在将新鲜水莲递给二爷爷时。李翠翠突然觉得有人在看她,那针对性极强的目光,让她无法忽视。
抬头的瞬间,便与远处楼上青年对上目光。那是...少爷,穿着一身高定西服的青年,优雅又随性。他似乎偏爱白色,李翠翠见他几次都是见他穿着一身白西服。
而少爷显然也很适合白色,衬得他肌肤冷白,眉眼锋利,气质矜傲,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连这身白衣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贵气,干净却冷漠,让人望而生畏,难以接近。
李翠翠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她给褚家供菜已有半个月。但见到这位少爷的次数,很少。
少的五根手指头数得过来,今天似乎是第四次。这是加前些日子野莲湖那次的第四词。
面对对方,李翠翠总是难免紧张。
她怕自己做得不好被解雇,也怕惹到这位少爷。对他,李翠翠总是小心翼翼的。
这会儿,远远见了。
本该悄悄避开,但到底是被他看到了,当作无事发生离开显然不好。她抱紧了怀里的花,隔着一层水雾柔声道:“少爷。”
她并不指望他听见,也并不指望他有所回应。只是做着口型,便当作问过安。
而这会儿,瞎了眼的老人已经接过她手中递来的花。自然也听见了那声极轻的少爷,只不过因为太小了,他听得并不真切,也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老人家并没有疑问。
他拿了东西,自顾自道:“今天雨大,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别着凉了。”
老人家的声音慈善和蔼,逐渐盖过那远处二楼窗边某人冷凝的视线。她低下了视线,望向了身前苍老的人。没有人会拒绝他人的好意,特别是一位看着她长大的老人。
李翠翠点了点头,也道:“下雨天路滑,您也一样。”
说罢,便转身离开。
而远处楼上,看着一切发生的褚泊生顿时冷下了脸。他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像梅雨季的潮气,闷在胸口散不开,闷得他心绪混乱。
一股没由来的火气,燥的他心口闷痛,燥得他没忍住失手砸了窗边花瓶。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响在室内,一瞬间也响在已经走出去一段路的李翠翠耳中。
只是隔着一层雨声,隔着一段距离,她听得并不太清楚,也并没有当一回事,继续她的下山路。
而在她身后,那座古老庄严的宅院内。无数男女,快速的向这边赶来。因为那巨大的碎瓷声响,也因目睹一切的管扬通知。
花瓶碎得很突然,突然的只在发生后管扬才察觉。地上除了碎的瓷器,还有从欧洲花卉市场空运过来的郁金香。纯洁的白色郁金香,洒落一地。可没人会心疼,空气里弥漫的低气压,让过来收拾的几名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喘。
包括,一直在现场的管扬。
这位少爷的情绪一直不大稳定,时不时发疯。但他有任性的资本,管扬等人也已经习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少爷最近发病发疯的频率似乎变高了,因为什么...管扬望向楼下那个已经紧闭空无一人的后门。
作者有话说:
明天白天也要更新,今夜先这样。大家早点睡~
第17章 穷乡僻壤
最后, 李翠翠拿着两块钱。
在刘婶子那里换了十六个鸡蛋,1999年,南方某些欠发达地区乡下农人的年收入普遍在1800左右。而乡里的土鸡蛋, 往往是一块五一斤。
李翠翠扣去父亲每月必备的药钱,家里的各类开支,在仅剩的不多的四十多块存款里拿出两块去买鸡蛋给弟弟妹妹还有父亲补身体。
那是两张纸一块钱, 皱皱巴巴被她握在手心,像是被她留了很久, 也藏了很久, 拿出来花掉看起来很不舍也很不轻松。
穷,拮据,窘迫,笼罩在她头顶。
刘婶子看着并没有说什么,她接过钱后便塞进兜里, 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卧室。李翠翠看不见的角落, 身体发福微胖的中年女人掀开地上小桶上盖的布, 蓝花布下是一个个叠放在一起的圆润鸡蛋。
刘婶子家是村里的大户, 她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那个年代的人结婚早, 生孩子也早。早早做工,早早养家。她养了二十几只鸡, 还种着田。大家都说她是有福的人, 自己能干,身体利索,儿女也孝顺早早成家不给她添麻烦。
李翠翠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便见门那边有人走了出来。是刘婶子,刘婶子快五十多岁了,常年的劳作让她关节僵硬,小腿容易发酸,但她的动作又是格外利落干脆的。
她没有拿秤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装好了就递给李翠翠。等她接了,才淡淡道:“下面垫了稻草,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女人的腿有些跛,听说是冬天在河边给丈夫洗衣服时不小心摔的。
她说着,便再次往屋里走。
这个年代乡下人家没有冰箱,像这些需要低温保存的东西,大多都放在阴凉地,有些过惯了苦日子的老人,也会将它们放在卧室床下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防贼,也是给自己一个安心。
刘婶子没有将它们藏在床底,但也是放在了卧室内某个拐角。拿了东西,用布盖住,保护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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