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之否认了这个调查方向:“侯超不会去正规医院,他太清楚自己一旦出现在医院的系统里,就会被追踪到。他现在的身份是冯显民,户籍、身份都是清白的,他不会自己把这层保护捅破。”
侯超当年连卫生院都不去,在赤脚医生那给自己确认了病情,又用了“以形补形”的方式给自己治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契机使他病情好转,但再度犯案一定是因为身体又出现了症状。
会议室里迟迟没人发言,全都愁眉苦脸地看着白板,企图从中发现点蛛丝马迹。
许久的笔尖停下来,抬起头,说:“最后一具死者于三周前死亡,侯超该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苏昌盛站起身,厉声道:“盯死侯超,左右也撕破了脸皮,直接守门口,他就是放个屁都给我听真亮的,知道了吗?”
“收到!”
会议结束后,许久没有立即离开,始终看着手里的日记本,上面写着三名受害者的基本信息,前两名受害者都是A型血,第三名是B型。
她在B型那一栏上用笔尖圈了几圈,重复了好几次,侯超是A型血,除了她妈妈的“错误意外”,杀害的人都是A型血。
为什么九年后又选了一个B型血的人,也杀错了吗?
许久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在侯超的名字旁写下了冯显民的名字。
“我们要查冯显民的医疗记录。”
老赵“啊”了一声:“不是说侯超不会看病吗?”
“我们要查的是真正的冯显民,侯超是A型血,冯显民未必是,如果我们找到冯显民的医疗记录可以佐证这点,就能拆穿侯超的身份。”
任务很快分了下去。
宋哥于哥负责盯住侯超的动向,郑哥和秦朔配合调查死者的身份信息,陈昊天调取三个死者死亡时间段内通往寺院路口的监控画面,老赵和小张则跑医院查找冯显民历年来的医疗记录。
姜衍之和许久再次出发,前往周国强的家。
周家仍旧大门禁闭,她派来的五个人严严实实地守在外边,看到许久时,点了点头。
许久上前敲门,自报家门后,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吃闭门羹。
周国强开了门,站在门内,看了一眼许久,目光又掠过她身后的姜衍之,脸上没有惊讶,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来,侧开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两个人进到院子,重新关上了大门,一路进了屋子。
周国强招呼他们坐下来,开口问:“你们能保护我们多久?”
许久开口:“直到抓住凶手。”
周国强冲着许久说:“你跟我进屋。”
姜衍之跟着站起身,不放心地拉住许久的胳膊。
周国强说:“你在外边等着。”
许久拍了拍姜衍之的手,跟着周国强走进里屋,屋子里光线昏暗,看不到一点光。
周国强熟练地走到床边,伸手点了蜡烛,烛火轻晃,看清了躺在床上熟睡的陶丽。
陶丽没有安全感,整个人蜷在床上,怀抱住自己。
周国强凑到陶丽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陶丽点点头,动作缓慢地侧过身,直挺挺地躺平身体。
周国强的手伸向陶丽的毛衣下摆,撩开毛衣,陶丽的身体微微绷紧,不适应地想要挣扎。
许久一下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陶丽胸腔上那道歪歪扭扭的长疤,从锁骨一直延续到腹部:“怎么会……”
“当时我但凡去晚一步,丽丽就死了,”周国强的声音很小,全是自责,“我也后悔,怎么不能再早一点,那样她就不用遭这份罪,当时我们真的以为她会死。”
“我们太害怕了,怕凶手知道她活着再对她动手,只得瞒下来,我们没想害别人,只是怕死。”
许久目光不忍地从伤疤上移开,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妈妈是第二个受害者,我会抓住凶手。”
这回换成了周国强震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许久扯了扯唇:“我会抓住他,不再给他伤害其他人的机会。”
两个人从卧室里出来,姜衍之等在门口,上前一步拉过许久,以眼神问她什么情况。
许久朝他摇头示意没事,拉着他在凳子上坐下来:“先听周国强说。”
周国强的状态和进卧室前完全不同,看向许久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怜爱,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热水,缓缓开口:“丽丽是我当晚骑摩托送到市医院的,情况很危机,抢救了五个小时才被推出来,醒过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就不太好,看到我和叔叔都害怕,一直叫我们滚。”
“医生说丽丽受到了刺激,男性暂时不要靠近,那两天叔叔阿姨一直以泪洗面,阿姨试着问凶手是谁,丽丽抵触得很厉害。”
周国强似乎回忆到了那段时间的悲痛,身体忍不住发抖。
许久把水杯往前推了推:“你慢慢说。”
周国强接过来,握在手上:“第二天晚上丽丽精神状态好了点,和我们说她看清了凶手的脸。”
许久轻声说:“是侯超对吗?”
周国强猛地睁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查到了。”
“查到了,那抓到了吗?”
“没有。”
周国强激动了几分:“怎么会?你们为什么不去抓他,还放任他在外边?”
“他假死脱身,现在改头换面,顶替别人身份,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是侯超。”
周国强嘴唇动了动,脸因为怒气憋得通红,垂头自问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一个杀人犯,凭什么光明正大的活着,受害者却只能躲躲藏藏?”
许久把自己的手机号推过去:“我们会找到证明他是杀人凶手的证据。如果陶丽还能想起什么,记得联系我们。”
“我会趁着她清醒的时候问问。”
从周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巷子昏昏沉沉的色调,两个人没有停顿,直接奔着侯超的饭馆走去。
饭馆门口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门前的台阶上铺开一小片,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股混着酱油和热油的饭菜香气。
侯超正在后厨里忙,锅铲碰撞的声响隔着一道布帘传出来,夹杂着油锅滋滋的声响。
许久和姜衍之在距离后厨不远的空桌边坐下,小梅拿着菜单跑过来:“小许警官,你俩吃点啥?”
侯超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着几道油渍,看见是他们,像是有些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挺长时间没看到你俩了。”
许久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最近忙。”
侯超用围裙边沿擦了擦手:“忙什么呢?我看你们今天一大早就出动了好几辆车。”
许久双手在半空中画了巨大的圆,说:“遇上大案子了。”
侯超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案子?”
许久接过小梅递来的菜单看了看,冲侯超说:“侯老板,点菜吧。一份地三鲜,一份溜肉段,再来一份羊肉蒸饺。”
侯超没有动作:“许法医,你叫错了,我姓冯,不姓侯。”
许久抬眼,看着侯超:“哦,叫错了,别介意。”
侯超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后厨。
小梅不明所以,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小许警官,你刚刚咋管老板叫侯老板啊?”
许久干笑:“叫错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有啥我不知道的事呢。”
许久来了兴趣:“是你知道啥我们不知道的事吗?”
“那我知道的可就多了。”
后厨那道半掩的布帘边缘轻轻晃动,像是有人正在帘后偏着头朝这边看。
许久饶有兴趣地问:“都知道什么?”
小梅压低着声音:“我们老板经常多给送菜师傅钱……”
“小梅!”侯超从后厨探出头来,打断了小梅的话:“上菜!”
“来了来了。”
小梅被叫走了。
许久看着紧绷的侯超直笑,看样子是真的很怕小梅说出什么,而小梅所说的送菜工,应当就是每天早上来送菜的那个工人。
侯超多给对方钱了吗?为什么?
许久收回目光:“这家店在三十年后还开着。”
姜衍之愣了下,反应过来许久在说什么,看着面前刚过十八岁的许久,想着她口中的三十年后,有点错乱。
“老板一直是侯超吗?”
许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家店,而且我加入刑警队的时候,进出很严苛,他也没有进来送过餐。”
“那你对他没印象很正常。”
“如果那时候就知道他是凶手,我会天天来吃他家的饭,把他研究透了。”
姜衍之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发顶:“跟你没关系,谁能想到凶手会是和队里的人打了那么久交道的老熟人。”
侯超端着一屉蒸饺走出来,弯腰往桌角放,许久忽地抬起手,朝着他的后脑勺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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