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友呲牙:“苏昌盛,你的本事真不小,手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出奇。”
苏昌盛早就从医生那里知道了郭友的伤势,眼瞎断臂,没一个手轻的,点点头:“就当你是夸我了。”
一行人回到刑警队,二队的几个老刑警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被押来的人,先是一怔,手里的搪瓷缸脱手落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老刑警盯着那张六年未曾见过的脸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转过身,朝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很快,走廊里的人都围了过来,打量的视线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
郭友垂着头,想把自己藏进胸口。
苏昌盛伸出手,直接扣住郭友的后颈,把他低垂的头用力抬了起来,声音洪亮:“你们没有看错,这就是咱们昔日战友,郭友同志。”
郭友挣扎着想要躲开苏昌盛的钳制:“你给我放手。”
苏昌盛手上的力道不减,质问:“咋敢做不敢当?你不是只在乎好日子,不在乎昔日情谊吗?”
郭友被迫抬着头,右眼缠着的纱布格外刺眼,仅剩的一只眼睛掠过昔日熟悉的面孔上。
苏昌盛大声说:“郭友,六年前和我一起调查案件,诈死脱身,去做了夜总会的幕后大老板。你们快看,他现在穿金戴银,住豪宅开豪车,还瞧不上咱们领死工资的呢。”
一个共事过的老刑警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郭友的脸上。
郭友的脸歪向一侧,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老刑警压着声音:“你知道你当初死了,苏哥咋过来的吗?你真他么不是东西!”
郭友啐了一口血吐沫,抬手擦嘴角的血,目光凶狠地瞪着老刑警:“那是他蠢,什么正义值得拿自己和家里人的命来换?”
又是一巴掌,这次是苏昌盛扇的。
苏昌盛的声音也一起落下来:“我们是警察!”
郭友被带进审讯室,脸颊高高肿起,靠坐在椅子上,落在审讯灯上:“多说无益。”
苏昌盛坐在他对面,摊开面前的记录本:“姓名。”
郭友的嘴角弯着:“苏昌盛,有意思吗,我又不是没做过警察,别用这套流程浪费时间了。”
苏昌盛自顾自地在写上“郭友”的名字,又问:“年龄?”
“有意思吗?该判判。被你们抓住的后果,我清楚,你们也清楚。”
苏昌盛没有抬头,笔尖停在纸面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郭友不屑一笑:“我说过了,我受够了胆战心惊,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了。”
“做了夜总会的老板,就不心惊胆战了?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们,想起你的妻子?”
郭友没有再回答。
苏昌盛继续问:“你假死的事,都有谁知道?”
“就夜总会那些人。”
“嫂子……你妻子知道吗?”
郭友的身体动了一下,显然被这个问题轻轻牵动了:“之前不知道。四年前我去商场,无意间碰到了她。”
“然后呢?”
“她开始很高兴,想让我回队里报告,而我想带她过好日子,她接受不了。”
苏昌盛哼了一声:“谁能接受英雄丈夫成了卑鄙小人?”
郭友垂下头,仿佛回忆起妻子失望的眼神和决绝的背影。
苏昌盛合上记录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你不如变成一捧灰。”
走廊里的灯比审讯室的暗一些,几个人等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姿态各异。
苏昌盛瞥了眼他们:“没事干了吗?都堵在这里干啥?”
“苏队,你还好吗?”
说完,苏昌盛回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秦朔靠着门板上,压低声音问:“队长不会偷偷哭吧?”
话音落下,姜衍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少胡说八道,干你的活儿去。”
秦朔缩了一下脖子,没有走开,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靠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门“唰”地一下从里面拉开,秦朔毫无防备,一下扑进了苏昌盛的怀里。
苏昌盛蹙眉推开秦朔:“你们把收尾工作处理好,给你们两天假。”
“谢谢苏队,苏队英勇大义,明察秋毫,刚正不阿。”
“起一边去。”
他们回到了办公室,各自开始忙了起来,许久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对面的那家饭馆的门脸上。
门口的招牌亮着,店里坐着不少吃饭的客人,辖区负责监视的人还在轮番盯着。
侯超的生活规律,每天三点半起来准备早餐,蒸馒头,包包子,磨豆浆,五点半正式开门营业,菜市场的车六点前来送货,卸货过程会和侯超简单聊几句,偶尔会去市场进调料。
店里没客人的时候就坐在门口,视线死死地盯着刑警队的大门。
姜衍之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现在很安静。”
许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李林的消息吗?”
“嗯,也没联系家里。”
许久有点担心:“侯超会不会已经对李林下手了?”
“监视侯超的人没发现异常。”
“也许是他藏得够好。”
许久不觉得侯超会坐以待毙,只是他们没有证据。
侯超的身份被洗过一遍,在世俗眼中,侯超早已死在了那场大火中,如今活下来的人是冯显民。
没有DNA比对,没有人证,连推翻他身份的条件都没有。
办公室里最后的落笔声也停了,许久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填上,合上卷子,笔帽扣紧,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许久把卷子放回书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对面饭馆的灯已经灭了。
姜衍之写完了报告,把笔搁在文件夹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回家。”
车停在院子里,许久先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灯亮起来,看到客厅摆着衣架,上面挂着几件用防尘袋套着的礼服,旁边的桌上搁着几只首饰盒,还有几双同色系的高跟鞋。
许久愣了两秒,才想起来生日会的事,往墙上的挂历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距离她的生日只剩下两天了。
距离上一世,姜衍之死亡的日子也近了。
姜衍之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脑袋:“不会有事的。”
许久抬起头看他,他正低头看她。
许久抬手回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姜衍之“嗯”了一声。
时间太晚了,阿姨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许久把姜衍之送到卧室门口,嘱咐他早点睡,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久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闭眼,脑海里想的全是侯超。
侯超罪行累累,杀人如麻,死在他手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只为了所谓的“以形补形”,可恶至极。
这段时间,两方基本在打明牌,侯超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还是说,他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第二天一早,姜衍之开车送她去学校,许久没有急着下车,转头和他说晚上放学去看刘淑然。
姜衍之点头:“晚上来接你。”
许久刚一走进教室,那些个同学纷纷把视线落在她身上,似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周萌从旁边凑了过来,很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许久把书包塞进桌堂,转过头问:“我能有什么事?”
周萌的目光在她脸上上下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听他们说你出车祸了,还上了新闻?”
“一点小擦伤,没事。”
周萌松了一口气:“好吧,我还以为很严重呢。”
许久从笔盒里拿出一把奶糖,放在周萌的桌面上。
周萌的眼睛亮了一下,把奶糖攥进手心,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声音压低了一些:“对了,你姐……许珍,前几天来学校找过我。”
许久蹙眉:“她找你做什么?”
周萌把奶糖放进外套口袋里:“她问我,你生日那天有没有邀请我去做客?”
“你怎么回的?”
“如实说的,说你这段时间没来上课,也没提过生日的事。”
许久把笔盖拔开又合上,拔开又合上,重复了好几次。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着查案,并没有关注方雪母女在做什么,现在看来,许珍还没有死心。
许珍打听她生日会的事,必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重新靠近许家,靠近许永成。
只是这一次来是为了讨好她,还是陷害她,就不一定了。
许久最后盖上笔盖,和周萌说:“你联系许珍,告诉她你收到了邀请。”
周萌一脸疑惑:“你不怕她找你麻烦啊?”
“我只怕她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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