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面对的人是郭友,苏昌盛略微犹豫不决,生怕下错了判断。
姜衍之下了结论:“一部分人守着电梯,一部分人走上去。”
几个人同时动了起来,一部分人守在电梯出口,一部分人沿着楼梯间向上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逐层亮起,脚步声被墙体来回折射,混成一阵急促的闷响。
不少人听到动静,纷纷开门探出头,往楼梯间看,见着几个完全陌生的人出现在楼道里,警惕起来。
一个裹着睡衣的大妈站在门缝后面,操着尖利的声音问:“你们谁啊?为啥在我们楼?”
姜衍之用手势示意她退回去:“警方办案,麻烦你回屋里待着。”
“警察?”大妈拔高音量,“谁家犯事了?犯啥事了?”
人到什么时候都爱看热闹,知道他们是警察不是坏人,反而更要往前凑,跟在他们后边往楼上跑。
秦朔负责断后,一边劝退,一边喘着粗气跟上大部队,刚跑到九楼,还没等喘口气,便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脚步。
郭友站在自家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比照片上壮实了一些,面相也更阴鸷几分,但整体轮廓依然可辨。
苏昌盛大喊:“郭友,你别乱来!”
郭友的左手勒在一个邻居的脖子上,右手握着一把刀,刀锋贴着那人的脖颈上:“再往前一步,我就割下去。”
邻居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僵在那,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救……救救我……”
郭友站在邻居身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昌盛震惊的脸上:“好久不见。”
苏昌盛的目光从郭友的脸上移到那把刀上,又移回他的脸上:“郭友,你到底要干啥?”
郭友回视着苏昌盛:“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苏昌盛的声音低了一些:“好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郭友笑了一下,眼神冷冽,厉声道:“退后,让我走,否则,我和他同归于尽。”
说话间,郭友的手劲明显大了许多,邻居的脖子上立刻见了血。
被挟持的邻居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抽气声:“呜呜呜,你们听他的吧。”
郭友做过警察,深知警察的路数,根本不留破绽给警方。
苏昌盛不想人质受伤,看着眼前令他陌生的郭友,满眼失望,往后退了半步。
郭友的视线一直锁在苏昌盛身上,没有分给旁边的人一毫:“苏昌盛,你别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着我,这六年是我这些年来活得最快活的日子。”
“你连自己名字都丢了,咋能叫快活?”
“一个名字而已,我不用再胆战心惊,担心死在哪次任务中,不用因为肉涨价,只能吃白菜帮子。你看看你,浑身上下有一百块钱吗?”
苏昌盛冷声道:“但我拿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郭友没有回应,挟着邻居朝着电梯口的方向移动,快速腾出一只手摁下了电梯键。
“郭友,你知道发展到现在,你逃不了多久了。”
“你要是真的那么厉害,我又怎么会逍遥六年多。”
电梯“叮”地一声响,梯门开了,郭友拽着邻居走进电梯,抬手要去摁一层。
苏昌盛试图悄悄调整重心,脚尖向前挪动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但郭友眼尖,还是捕捉到了小动作。
刀尖从他握着的手里抬起,对准了邻居的右腿上方,一刀落下。
邻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了下去,血从牛仔裤的破口处涌了出来,沿着小腿往下淌,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郭友,你别冲动!”
邻居的声带着哭腔:“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有老人孩子要照顾……”
郭友没有理会邻居的哭喊,瞪着苏昌盛:“让我安全离开这里,否则,你们就等着人质流血而亡吧。”
那一刀几乎是擦着大动脉扎下去的,伤口不大,但这么流血,绝对撑不了太久。
郭友看着苏昌盛:“把楼下电梯口的人也撤走。”
苏昌盛拿起对讲机,开口:“电梯口的人撤走。”
对讲机那头的郑哥传来一句疑问:“苏队,啥情况啊?”
“听安排。”
苏昌盛按掉了对讲机,看向郭友:“可以了吧?”
郭友摁下电梯的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
在电梯门完全关上的前一秒,姜衍之转身跑向楼梯间,秦朔反应过来,也跟着追上来:“老大,等等我。”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姜衍之一步跨过三级台阶往下跳,几秒钟下了半层楼,衣角带风,在楼道里快速穿梭。
他们跑出单元楼,见郭友正挟持着邻居往一辆黑色轿车附近移动。
郭友走得很谨慎,似乎在担心有狙击手的存在,每一步都确保邻居挡在他身前,压低身形,快步朝车靠近。
邻居的状态看起来很差,整个人因失血摇摇晃晃,再耽搁下去生命会有危险。
而放任郭友上了车,再想抓他就要花费更大的功夫。
秦朔急了,呼哧带喘地问:“老大,现在该咋办啊?”
姜衍之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在不伤及人质的情况下截住郭友,只能被动地等郭友先放下人质。
许久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到底,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吹。
她手里的弹弓拉满,皮筋绷紧,钢珠嵌在皮兜里,闭着一只眼睛,剩下的那只始终随着郭友而移动。
视线掠过车与车之间的空隙,郭友站到车边,正要去拉车门。
时机来了。
许久屏住呼吸,手指扣住皮筋,瞄准了他握在车门上的手背,松开了手。
钢珠“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郭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偏了一下头,目光精准无误地朝着钢珠飞来的方向扫过来,他猛地蹲下身去躲。
原本瞄准手背的钢珠,因为他这一蹲,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右眼。
郭友的身体猛地弓了下去,单膝跪地,松开握着车门的手,转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血沿着指缝往下淌。
另一只眼睛仍然睁着,朝着钢珠飞来的方向看过来,想要揪出是谁在他背后放冷箭。
姜衍之找准时机,从侧面冲过来,膝盖压住郭友的腰侧,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胛骨,把他整个人压在地面上。
郭友的脸贴着水泥地,右眼的血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仍在用力地抬头看着许久。
“那不是我的小客人吗?听说她走进夜总会的那个晚上,相中她的客人就有五个呢,可惜了。”
姜衍之自然知道此客人非彼客人,膝盖往郭友的背上压得更实了些,手握住他的手臂,往反关节的方向用力一拧。
只听“咯噔”一声,骨骼错位。
郭友闷哼一声:“你公报私仇!”
姜衍之没有松手:“只是防止你跑。”
郭友眼睛伤得太重,姜衍之开车带人直奔最近的一家诊所。
医生仔细检查着郭友的眼睛,着手取钢珠,痛得郭友直冒冷汗:“没有麻药吗?”
医生看了眼姜衍之说:“这种伤口,不打麻药也没关系。”
钢珠夹出来丢在了铁盘里,“当”地一声脆响,郭友虚脱地倒在椅子上,牙齿竟已经咬出了血。
医生拿着棉球消毒,郭友疼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消完毒,撒上了止血粉,贴上了纱布:“眼球保不住了,需要摘除,我这里做不了手术,你们得去大医院。”
郭友头发汗湿,脸色惨白如纸,头微微侧着,左眼半眯着,死死地盯着姜衍之:“你是故意的!”
“我以为你很喜欢在诊所治病。”
等郭友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透着一层浅淡的黄色药液痕迹,人还没有从麻药劲中醒过来。
许久和姜衍之跟在病床两侧,一路推回临时留置室,护士调整完输液管,嘱咐见底叫人后离开了。
许久拉过椅子坐下来,手指敲打在膝盖上,没什么耐心地等着郭友醒过来。
半个小时后,郭友幽幽转醒,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许久:“你们暗算我。”
许久哼声:“只许你用计,不许别人用计?”
郭友的嘴角抽动,凶相毕露:“卑鄙。”
“哦,忘了,我们没有可比性。六年前你假死,抛弃队友,抛弃妻子,你哪里称得上为人?”
郭友语气冷下来:“比起你们这些领死工资的人好多了。”
许久摊开手:“不好意思,我爸是许永成。”
郭友的脸抽搐了一下,没想到许久竟还有这层身份。
留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苏昌盛和郑哥走了进来,站在床的两侧,没什么好脸色地看着郭友。
“郭友,我们来带你回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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