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窄街上一辆黑色吉普车直愣愣地怼在围墙上,车头已经变形,引擎盖向上卷起,边缘冒着细细的黑烟。


    是陈昊天提前弄坏了车,断了他们的退路。


    两个人直奔着车跑了过去,司机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有血,人似乎失去意识。


    后排座的杨柳正在扒着车门想要下来,脸上的血迹顺着下颌往下滴。


    苏昌盛走上前,一把拉开变了形的车门,杨柳整个人从座位上滑落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擦脸上的血,手铐靠在她的手腕上。


    “杨柳,你被捕了。”


    杨柳抬起头,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眼睛看着苏昌盛,冷嘲道:“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吗?”


    苏昌盛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抓到你,比什么都强。”


    他们去医院的去医院,押人回刑警队的回刑警队。


    许久和姜衍之没有跟着下去,而是找去了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处处透漏着“金贵”二字。


    保险柜并不在明面上,从古至今都是财不外露,叶德胜也是如此。


    许久看了一圈,指着柜子:“应该在这里面。”


    姜衍之走过去,拉开柜门,果然看到嵌在墙壁上的保险柜。柜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柜门上也有暴力撬动的痕迹。


    许久蹲下身,顺着那几道划痕的走向看了一遍:“这种锁很难开吗?”


    姜衍之在她旁边蹲下,手指沿着保险柜的边缘轻轻摸了一下:“不难。”


    许久看着那些划痕:“他们一直放着不找人开,是因为不敢找外人来开?”


    姜衍之按照叶德胜给的密码,转动密码盘:“估计是里面的东西,不能给外人看到。”


    密码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姜衍之握住把手向外拉开,柜门带着滞涩感缓缓敞开,里面是两层隔板。


    上层是几根金条,整齐地码放着,下层是几盒录像带,标签已经泛黄,手写的日期褪色了,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年份和时间。


    许久戴着手套,伸手拿起其中一盒,在手里掂了掂:“看来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姜衍之合上保险柜的门:“走吧,回去再看。”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部分东西,沿着长长的楼梯走下楼,他们穿过那道隐藏的门,站在了后巷。


    许久回过头去看,才发现那扇隐藏的门竟藏在枯柳树后,门上被枯藤盖着,怪不得他们之前来的那次没有注意到。


    审讯室的灯照得极亮,没有阴影可以藏。


    杨柳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迹擦去了大半,不屑一顾地看着苏昌盛:“苏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


    苏昌盛摊开本子,公事公办:“姓名。”


    “杨柳。”


    “原名杨友娣,现名杨柳,对吧?”


    杨柳不说话,抱着肩膀瞪着眼。


    “年龄。”


    “警官,问女人年纪真的很不礼貌。”


    苏昌盛自顾自地回答:“三十二岁。”


    杨柳捂着脸,矫揉做作地说:“天啊,别人都说我只有十八岁的。”


    苏昌盛放下笔,厉声道:“端正你的态度。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家炕头。”


    杨柳歪了一下头:“我一直很严肃的啊。”


    “说,为啥好好的生意不做,强迫他人卖.淫,对被害人实施威胁或要挟?”


    “苏队,证据呢?”


    “你新招的那个‘经理’嘴巴可不如王经理那么严。”


    杨柳的表情变了又变,一下愤怒一下释然,忽地笑了:“挺好。我有尊严地活了六年,够本了。”


    苏昌盛捏紧拳头:“你的尊严是用那些无辜女孩的人生换的。”


    “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被睡一觉又不会少块肉,我不是一样陪着叶德胜那个死肥猪那么多年。”


    “那是你自己选的路。”


    杨柳面目微微扭曲,说:“是,我选的,选完我不想走了,不行吗?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一开始只是想要活下去,活得好一点。后来发现,这条路比我想象的更好走。”


    苏昌盛简直不敢相信六年前看到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如今竟然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杨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他什么都没教我,他只是给了我一个选择。”


    “他是谁?”


    杨柳只是笑,不论苏昌盛再怎么问,她只会答非所问。


    苏昌盛猛一拍桌,站起身,指着杨柳道:“你以为你这么维护他,他能把你救出去吗?他只会像处理王经理那样处理掉你。”


    “那又如何?他当初给我选择时,告诉过我结果,我只是没想到好日子竟然结束的这么快,是我命不好。”


    “他到底是谁?!”


    杨柳抿唇闭眼,并不准备配合警方的问话。


    车停在刑警队楼下时,天已经黑透了,冷风毫不留情面地往骨头缝里钻。


    姜衍之拎着装满录像带的袋子走在前面,大厅里亮着灯,郑哥满脸青紫地迎上来:“你们找到了?”


    姜衍之点点头:“你们这边怎么样?”


    郑哥说:“那女人嘴硬得跟石头一样,关于背后是谁指使的,愣是不说。”


    “苏队呢?”


    郑哥朝后努努嘴,只见苏昌盛满脸怒气地从办公室走出来,瞅着姜衍之,又去看他手上的东西:“这就是叶德胜说的东西?”


    姜衍之点点头。


    “走,去技术部。”


    技术部门的灯全亮着,于哥和宋哥紧着把设备准备好,只等录像带放进去。


    宋哥接过来,动作利落地把带子推进机器,按下播放键。


    屏幕先是闪了一下,画面稳了下来,画面色调偏冷,是固定的视角,正对着大床,右上角有录像的时间。


    是一九九零年摄录的。


    大床上躺着一个无知无觉地女人,大家的视线全部看向苏昌盛。


    苏昌盛咬紧腮帮子,画面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徐瑶瑶。


    过了片刻,一个人走进画面,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男人直奔床边,粗短的手指摸向女人的脸。


    很快,又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偏瘦,似是和刚刚的男人相熟,两个人笑着招呼,粗糙的声音传了出来。


    胖男人先开了口:“我就说这样的你不可能不喜欢。”


    瘦男人笑:“咱俩的口味还是这么相似。”


    胖男人:“哈哈哈哈这次你先我先?”


    瘦男人:“你先进来的,当弟弟的让你一次。”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床上的女人,像是在讨论一个货物。


    接下来的画面便是不堪入目的画面,苏昌盛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移开过屏幕,很久没有动。


    不知道是谁先低下了头,有人转身走到窗边开始抽烟。


    那卷带子放完之后,宋哥深吸口气,没有说话,直接换上了下一卷。


    画面同样冷,只是换了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总共有十几卷。


    十九卷录像带,十九个受害者。


    最后一卷带子放到机器里,镜头似是对着白墙,没有出现任何人,只有白噪音。


    宋哥把录像带拿出来再次推进去,画面仍是空镜头:“是不是他们忘记关摄像头了?”


    苏昌盛浑身紧绷,盯着电脑,久久没有动。


    所有人都在等着苏昌盛,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关了吧。”


    苏昌盛声音冷到冰点:“把镜头里的施暴者通通给我抓住。”


    宋哥立刻应:“收到!”


    苏昌盛又去看姜衍之:“叶德胜,也要起诉。”


    叶德胜被推着轮椅从侧门带进来的时候,正好与从审讯室走出来的杨柳撞了个正着。


    杨柳正在活动手腕,一抬头看到叶德胜,脚步一顿。


    叶德胜也看见了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身体往前倾,差点从轮椅上滑下去,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疗养院的护士赶紧伸手扶住叶德胜的肩膀:“小心。”


    杨柳冲到轮椅前方,抬起脚踹了过去,皮鞋落在轮椅的金属架上,发出一声闷响,直接把叶德胜踹翻在地。


    “该死的叶德胜,你活该!你落得这个下场是你活该!你得活着!每天痛苦地活着!”


    旁边的人冲上来拉住杨柳,护士手忙脚乱地扶轮椅,又去扶叶德胜。


    叶德胜脸颊贴在地上,嘴里还在含混地叫着什么,眼睛死死地盯着姜衍之的方向,激动地想要上手抓。


    苏昌盛走过来,看了看叶德胜,又看了看被拉开的杨柳:“这是咋回事?”


    负责带杨柳去拘留室的警察跑过来:“苏队,是我没看住人。”


    姜衍之拉着苏昌盛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他之前让我们小心警察。”


    苏昌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局里不可能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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