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许久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多瞄了几眼,眼型和眼距,和那张素描画像的轮廓对不上。


    男人手上还带着虎头戒指,因为佩戴时间太长,氧化,戒指暗淡许多:“你们谁啊?”


    许久无需再问,开口道歉,说敲错门了,转身和姜衍之下了楼。


    第二家在一条巷子的尽头,是一间带院子的平房。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穿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她听了来意,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爸,有人找你。”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从里屋颤巍巍地走出来,声音还算洪亮:“谁啊?”


    只看了一眼,许久便知道不是他要找的人。


    第三家是在一户老居民楼,门上贴了不少广告,墙上也喷着乱糟糟的漆,像久未住人的样子。


    许久敲了敲,没有回应,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应。


    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一道缝,一个裹着棉袄的老人探出头来,乌黑的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过了一遍:“别敲了,那家人早搬走了。”


    许久收回手,转向邻居:“他家什么时候搬走的?”


    邻居想了想:“得有四五年前了吧,不声不响的,也没跟街坊打招呼,也是可怜人,男人走得早,日子过得不好。”


    这家男人既然去世多年,就不可能是杨柳背后的人。


    从老楼里出来时,天色黑了不少,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许久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划掉的名字和地址,还剩最后一个。


    第四户客人所住的楼,比前三栋都要旧一些,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只剩中间一盏还在亮着。


    许久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色背心,手里捏着一只搪瓷缸,眼里带着被打扰后不太耐烦的神色。


    “你们找谁?”


    姜衍之问了戒指戒指的事情。


    男人靠在门框上:“我的戒指为啥要告诉你们,你谁啊你?”


    姜衍之拿出警察证,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男人一晃,搪瓷缸差点没握稳,身体不由地站直了:“那个戒指我打出来是为了送人的。”


    “送给谁了?”


    “送给我孩子的老师了。”


    “老师?”许久接过话,“什么老师?”


    “我儿子小学班主任,”男人连忙补了一句,“这不算贿赂吧?一个戒指不值几个钱,我就是让他帮我儿子往前调个座,太靠后了,我儿子看不见黑板。”


    走出楼道时,许久把笔记本合上:“四个人都不是。剩下的,只能等辖区那边的消息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许久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姜衍之伸手过来,想要帮她拉衣领,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顿在半空中:“先上车吧。”


    许久狐疑地看着他,伸手拉住他:“你怎么了?”


    姜衍之垂头看着袖口的那只手,摇摇头:“没事。”


    “你有点奇怪。”


    “不要想太多,我们先去夜总会吧,他们开始营业了。”


    许久看着姜衍之的背影,迟迟说不出哪里怪异,就觉得从疗养院出来后,姜衍之的态度有一百八十度转变,行为举止有着刻意疏远。


    他们把车停在了夜总会对面的马路上,车停稳后,没有急着熄火,车窗留了一条缝透气。


    夜总会的霓虹灯全亮了,把门口的台阶和地面染成一层流动的彩色,客人陆陆续续地入场。


    九点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秦朔打来的。


    “老大,他们来接我了,哎嘛,我现在腿肚子直哆嗦。”


    姜衍之安抚:“别紧张,按计划来就行,感觉不对劲,就以身体不舒服撤回来。”


    秦朔说:“老大,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啊。”


    前脚刚结束通话,后脚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没有来电显示,以为还是秦朔,接起来才知道是陈昊天。


    陈昊天说:“夜总会周围所有路口的监控都盯着的,只要有车进出,逃不过我的眼睛。”


    “行,你发现不对劲就联系我们。”


    许久和姜衍之紧盯着夜总会的方向,过了半个小时,一辆深色的商务车正缓缓地驶向正门。


    所有人高度戒备,只见那车正好停在台阶前方,车身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一个穿着夜总会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副驾驶座下来,引着车上的人走下来。


    却不是秦朔。


    几个人放松下来,继续紧盯着,又过去半个小时,车门口陆陆续续停了几辆车,却迟迟不见秦朔。


    对讲机“滋滋”响了几声,郑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小姜,是不是路上出什么问题了,咱们给小秦安排的地址距离夜总会顶多二十分钟的路程,这都过去一个点了。”


    姜衍之拿起对讲机回着:“先别急,再等等看,秦朔没那么蠢。”


    又过了一会儿,陈昊天的电话打了过去,声音有点急:“你们看到秦朔了吗?”


    许久说:“没有,也没收到他电话。”


    “我刚刚看监控,有辆车开进了后巷,一直没有开出去,你们快去看看咋回事。”


    姜衍之和许久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奔着后巷走去,果然看见一辆车停在树下。


    陈昊天急着问:“看到了吗?”


    许久回着:“看到了,的确停了一辆车,车里没有人。”


    “你们找找,后边一定有进到夜总会的通道。”


    许久和姜衍之他们之前来过后巷,却从未注意到有什么所谓的通道,但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门路。


    陈昊天等不及了:“你们还是回前门吧,后头交给我。”


    “你要过来?”


    “对,秦朔是个傻的,我怕他出问题。”


    陈昊天和秦朔虽然总是互掐,但感情确实不错,没有不让他过来的道理,而且陈昊天脑袋活,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几分钟像被拉长了,每个人的心都高高提起。


    姜衍之时不时地盯着屏幕,终于在十点二十分,手机响了。


    听筒里传来秦朔压得很低的声音:“老大,我已经进到房间了,床上有个昏迷的女人。


    姜衍之开口询问:“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


    姜衍之说:“那好,你说一下你怎么进去的?”


    “从车上下来后,走了九步停了下来,我听到拨弄树枝的声音,然后进门,走楼梯,一层楼梯有十六节,拐了五个弯,应该是上到了三楼。”


    “接着呢?”


    秦朔的声音依然压低着:“接着我被带进了一个房间,他们给我摘了眼罩。那房间很大,有四个大屏幕对着夜总会的大厅,他们叫我选人,我就随便指了一个。他们叫我等着,然后又被蒙上了眼睛。”


    “还有呢?”


    “我听到隔壁有柜子开关的声音,像是有人进进出出,接着我被领到走廊,走了十二步,进了一个新房间,再摘掉眼罩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在床上了。”


    “你所在的房间有什么特征?”


    秦朔似乎在观察,说:“很大,有电视有浴室,还有衣柜,我听到的动静就是这个柜子发出来的,我看了,没啥特别的。”


    姜衍之问:“有窗户吗?”


    电话那端传来走路的声音,接着是秦朔倒吸气的声音:“没有窗户,老大,这屋子没有窗户,我根本看不到外边的情况。”


    “别急,我们马上就上来。”


    “好好好,你们快一点,我这边尽量拖时间。”


    挂断电话,姜衍之从对讲机里联系郑哥,让他们守住门口。


    郑哥问:“你们进去了,用什么理由搜查?”


    姜衍之看向许久:“放心,我们有办法。”


    郑哥没明白,但也没有追问:“你们放心进去,外头有我们守着,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夜总会门口的保安看见他们过来,眼神都变了,又没法拦人,只能放他们进去。


    从他们走进夜总会开始,一个侍应生便跟在后边:“两位,有什么事?”


    许久没有停下脚步:“接到报案,有人在三楼休息的时候被偷了东西。”


    侍应生的目光微微一变:“不可能,我们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梯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从三楼小跑下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姜衍之和许久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我钱包里三千块钱呢,你们快帮我找找!”


    许久面色如常,公事公办的态度:“带路。”


    男人立刻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走:“快快快,别让小偷跑了。”


    侍应生还想上前,被姜衍之侧身挡了一下:“公民报案,我们有义务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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