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杜,他家里出事了。”
许久正要和姜衍之说,谁知本该在病房里休息的姜衍之,居然也不见了踪影,简直是慌上加慌。
她紧着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别的,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
还没跑出几步,看到了刚好从厕所出来的姜衍之,许久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瞪了他一眼,捂着话筒斥责:“你没事乱跑什么?”
姜衍之朝旁侧颔首,小声道:“厕所。”
电话那头的陈昊天还在说:“小杜今天早上回家,发现家门口围满了人,他家大门被人泼了鸡血,爸妈被吓得不清,家里窗户也被泼了大粪。”
“夜总会的人干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肯定是发现王经理死了,你们还死咬着夜总会不松口,狗急跳墙了。”
“小杜和他爸妈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昊天叹口气:“小杜刚刚来局里申请了离职,说不想再掺和了,现在还没批呢。”
小杜的胆子本来就不大,经过这么一恐吓,肯定吓得不清,不想再做警察很正常。毕竟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过不了多久小杜也会提交辞呈。
陈昊天说:“夜总会那边太不是人了,居然连警察都不放过。”
许久眯了眯眼睛:“六年前他们也威胁过苏队和郭友,如今他们还是老把戏。”
陈昊天说:“这招也确实奏效,你是没看到小杜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许久瞥了眼靠过来的姜衍之,继续问:“郑哥他们呢,有遇到这事吗?”
“我不知道啊,现在苏昌盛在办公室摔东西呢,估计气得不轻。”
“我以为唐成龙在逃,夜总会不会有那么多人手去做这些事,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他们不止有精力骚扰付玉,竟也打起警察的主意了。”
“这话是啥意思?”
“我怀疑唐成龙已经和夜总会的老板搭上线了。”
“不应该吧,夜总会那边的人一直盯着,那个杨柳进进出出的,没见到过唐成龙啊。”
提到夜总会老板,许久才想起来:“夜总会之前的老板不是叶德胜吗?为什么突然成了杨柳?”
“不是突然,叶德胜六年前因为中风住疗养院去了,人偏瘫了,话都说不利索,根本管不了夜总会的事。”
“那也应该是他妻子接手,怎么会落到杨柳手上?”
“具体咋回事,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许久“嗯”了一声:“所以,六年前是叶德胜运作这些,他出事后由杨柳接手,还越做越大,越做越严谨?”
陈昊天声音低了许多:“美女,我说句实话,那个杨柳绝对有问题。我听他们说,六年前杨柳只是叶德胜一个小情人,一点都上不了台面,可六年前突然就坐上了老板的位置,支起这么大摊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是说,她背后有高人指点?”
“是啊,不是我瞧不起女人,杨柳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大字不识几个,突然把生意做这么大,我是不信。”
在杨柳背后指点江山的人又是谁?
回到病房,许久倒回床上,脑袋里还在想,又想起了王经理的话,他说的是“是警察”,不是单纯的“警察”,难不成……
警局里有内鬼?!
许久猛地坐起来,叫陪护床上的姜衍之,把王经理死前说的话复述一遍,说出自己的猜想。
姜衍之蹙眉:“苏队说咱们局里没有。”
“也许是辖区的呢?”许久分析起来,“你想想为什么夜总会的人会拥有那么强的反侦查能力?”
姜衍之一时找不出理由反驳。
许久想起一个关键人物,叶德胜。他作为八仙夜总会的前老板,六年前风光无限,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好端端地就中风了呢?
“叶德胜现在住在城郊疗养院,我想过去看看他。也许他知道些什么,也许能从他嘴里撬出一点东西。”
姜衍之从陪护床上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观察。”
“我不放心你自己过去。”
“那我叫陈昊天一起。”
“不行。”
许久耐心不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去问问医生,”姜衍之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脚下踩着鞋,弯腰把鞋带系好,“如果他说没问题,我就跟你一起去。”
许久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姜衍之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开出去的诊断证明。
医生签完字,把笔放回白大褂口袋里:“你们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换别人得躺好几天,你这恢复速度已经算快的了。”
姜衍之笑着:“谢谢医生。”
医生又说:“出院可以,但别剧烈运动,办完事赶紧回来,知道吗?”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是许久家的司机,客客气气地下车拉开车门。
队里的车发生爆炸,修都修不了,只能报废处理。一时半会儿没有新车顶上来,况且姜衍之的情况也不适合开车。
姜衍之换了一身深色外套,戴了一顶黑色毛线帽,帽沿刚好盖住额角纱布的边缘,完全看不出一点病号的样子。
许久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偏头看他的毛线帽,生怕他哪里不舒服,硬挺着。
见姜衍之的表情无异,还是觉得不太现实,伤得那么重,医生居然会答应他出院:“你是不是贿赂医生了?”
姜衍之嘴角弯了一下:“不要胡说八道,小心让人家丢了饭碗。”
许久一下抿紧了嘴唇。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许久条件反射地朝着四周看,生怕从哪里再冒出一辆货车。
姜衍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不要紧张,他们的胆子还不至于大到当街行凶。”
许久是一点不敢保证,在她看来,夜总会的人从上到下完全是熊心豹胆,哪怕现在还在敏感的调查期,也不耽误他们继续敛财作恶。
谁知道还会不会做出极端的事来?
车子驶过几条街,在疗养院门口停下。疗养院的建筑风格不像医院,更像一座被围栏圈起来的学校。
有操场有凉亭,还有健身器材。
主楼四层高,旁边有一座矮一些的二层小楼,蓝白相间的外墙已经有些褪色,阳台上晾着几件病号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登记过后,保安放行。
花园里坐着好多人,操场上也有人在小跑,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棉袄,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们之中有人的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有人在虚空捋线,有人对着柱子嘿嘿傻乐。
许久走在前方,刚绕过花坛,一道灰色的身影忽然从侧面扑了出来,一双枯槁的手攥住了她的胳膊,指甲微黄,力道特别大:“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姜衍之立刻挡在许久面前,拨开老人的手:“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
许久僵持着没动,手臂被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却远不及老人家的那句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护士跑了过来,拉开老人:“周叔,松手,快松手。”
老人挣了挣:“别抓我。”
护士朝着许久和姜衍之道歉:“不好意思,老人家精神状态不好,年轻的时候是个游街道士,总爱说些怪话。你们别当真。”
老人被护士拉退了两步,却固执地不肯离开,浑浊的眼睛越过护士的肩膀,落在姜衍之身上,压低声音:“你是将死之相,命里本孤苦,幼时被遗弃,有幸有了家人,却是活不过二十五的面相。”
许久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前走了一步,朝着老人喊:“你不要胡说八道,他好得很。”
护士用力拉住老人的胳膊:“周叔,你再瞎说,中午不给你鸡腿了。”
老人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了半圈,又落回许久身上,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其他地方:“这世界不止你一个变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护士从远处跑过来,一边一个架起了老人,往旁边拉:“别说了,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老人还是不死心,扑腾着朝许久伸手:“世界被你们搅浑了。”
留下来的护士,连连道歉:“太不好意思了,他说的话你们别当真,自从他在电视上看到他徒弟被抓了,就一直神叨叨的,看到个人就给人算前世今生。”
许久还处于震撼中,迟迟没有回神,反而是姜衍之听进去了,问:“他徒弟?”
“他徒弟就是之前上新闻的那个蒙.头.教的教主杨一鸣,他还来我们疗养院几次呢,看着人模人样的,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个骗子杀人犯。”
许久猛地抬头,望向老人的方向,见老人又拉着另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娘说:“你命中孤寡,天生劳碌命,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果然是胡说八道。
许久收回视线跟着护士往疗养院大口里走,姜衍之看了眼许久仍旧有些僵直的背脊,又看向还在胡说八道的老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