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道了谢,推门出来,正好看到姜衍之从一家去金店出来,冲着她摇摇头。


    两个人跑了几家店,全都没有可疑人选。


    跑得肚子空了,问得喉咙干了,一阵阵肉包子的香味往鼻子里飘。


    两个人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小饭馆的招牌上,门口摆着好几层冒着热气大蒸笼,不少人在那排队买早餐。


    一个年轻女人一边说“别急,都有份”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那些人打包。


    许久和姜衍之互看了一眼,这是刑警队附近最后的一家店了。


    他们在问询的过程中都在刻意避开这家店,不为别的,只因为和老冯熟到不能再熟,不愿意往他身上靠。


    姜衍之朝着小饭馆的方向走去,被许久拽住胳膊:“等等,我们先不去找他。”


    “你去队里拿个相机,拍一下冯显民。”


    姜衍之仿佛明白了,小跑着回到了刑警队,而许久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紧紧地盯着刑警队大门,这个角度的确能把刑警队的一切尽收眼底。


    姜衍之是跑回来的,常年锻炼的缘故,脸不红气不喘,握着照相机,两个人一块进了小饭馆。


    里面坐了不少人,滋溜滋溜地喝着豆浆,咬着肉包,各种香味混合到一起。


    冯显民正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明明是冬天,他脸上冒了不少汗,抬手拿袖子擦汗。


    许久找个空位坐下来,盯着冯显民的身形,冯显民身高大概一米八,背厚肩宽,和照片里含胸的人有细微的差别。


    谁能确保不是冯显民刻意伪装。毕竟驼背的人想要伪装成正常人难,但正常人伪装成驼背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是他吗?


    是他残忍杀害了她的妈妈?


    许久心脏砰砰直跳,一口气险些上不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冯显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旁边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攥住她的手腕,许久猛地回神,看向身侧的姜衍之,鼻头一酸:“姜衍之……”


    姜衍之抬手,粗糙的手指揩在她的眼角:“我们会抓住他。”


    许久重重点头。


    姜衍之拿起照相机对着冯显民,“咔嚓”拍了张照片,没拍到冯显民的正脸。


    许久凑过去看了眼,没有拍到正脸,只有大半侧脸,因为低头,面部结构微微变形。


    他们想寻着机会又拍了几张,可角度受限,实在拍不到,他们还不想打草惊蛇,不能绕过去怼脸拍。


    早餐的高峰期,两个人干坐着,很快引起了排队等位的人不满:“不是,你俩小年轻要是不吃饭,麻烦把位置让出来行不,没看着这些人在这等着呢?”


    姜衍之快速收起照相机,和对方道了歉。


    对方一听他示弱,也是站了理,嗓门越来越大,开始好为人师地教育起他们来了。


    动静不小,旁边的人通通望过来,不明所以地朝着两人指指点点。


    门口给人打包的女人走进来,见到是他俩,笑着招呼:“姜警官小许警官,你们来了啊。”


    站在桌边气势汹汹的质问的男人,一听两个人是警官,一怔:“那个……”


    女人率先开口:“客人,我领你们去别的桌。”


    见冯显民从厨房走出来,姜衍之站起身,领着许久站起身,朝等位的人躬了躬身:“你们坐。”


    冯显民擦了把额上的汗,瞅着他俩:“来吃早餐?”


    姜衍之点头又摇头:“还有点事想问。”


    冯显民望了眼门口排的长队和店里的客人:“这会儿忙,再等半个小时,成吗?”


    “行,我俩晚点再过来。”


    冯显民从锅里拿出两杯温好的豆浆:“你俩先喝着,我忙好了就出来。”


    从小饭馆出来,许久手里攥着一杯刚买的豆浆,喝了一口,问:“是他吗?”


    “我来刑警队的时候,老冯的店就开着了,经常进出刑警队,和队里的人关系都不错,这么多年从没有出过事。”


    相较于姜衍之,许久和冯显民不够熟,也足够理智:“那是因为没遇到事。你还记得孙大爷出事那天,冯显民正好来队里送饭,听见了画像师问画像的事情。”


    姜衍之停了两秒:“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


    许久没有移开目光:“整容。现在的技术虽然没多高,但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


    姜衍之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去筒子楼一趟。问问有没有人记得冯显民这个住户。”


    许久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对面的刑警队,坐到车上,看向了那家小饭馆。


    早上的筒子楼和晚上看起来完全是两个地方。


    楼道里飘着饭菜的香气,不知道哪户人家正在炒辣椒,辛辣的味道顺着楼梯飘散开来。


    三楼的阳台上晾着几件刚洗好的衣服,水滴落在楼下的铁皮雨棚上,楼下的小凉亭里坐着几个人,一边唠嗑一边干着手头上的活儿,其中一个正是之前的老阿姨。


    她正抱着簸箕择韭菜,看见他们走近,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意外:“你们又来了?你们是不是来抓鬼的?”


    “老太太,你别吓唬人了,老孙不是自己摔的吗?”


    “谁知道是不是鬼手推的?老孙现在话都说不利索,指不定就是被鬼捂了嘴,你们最好把符戴好。”


    许久坐下来,和老阿姨平视:“阿姨,跟您打听一个人,当年这楼里有没有一个叫冯显民的住户?”


    老阿姨择菜的手没有停下来:“冯显民啊,有的。他家就住在二楼,一家三口。他媳妇身体不好,不怎么出门,所以他们家跟楼里人没什么来往。”


    “大火发生之后,你们有见过冯显民一家嘛?”


    “见过,怎么没见过?当时他家人算是运气好,在大火彻底着起来之前跑出来了,只是脸烧得挺严重。”


    老阿姨把一根择好的韭菜放到篮子里:“火灾之后,他家也搬走了。”


    “您还记得他家搬去了哪里吗?”


    老阿姨摇了摇头:“不晓得,火灾之后乱糟糟的,好些人家连夜就搬了,也没留联系方式。”


    许久把那张夜总会的照片给老阿姨看:“您看看这个身形,像不像当年的冯显民?”


    老阿姨放下手里的菜,接过来,拿得远远的,眯着眼睛看:“这黑乎乎的,能看出啥。”


    许久把照片收回来,朝着姜衍之颔首。


    姜衍之把照相机拿出来,给几个人看拍到的冯显民:“你们看这个人是冯显民吗?”


    老阿姨仔细看着,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哎呦,过去好些年了,有点没啥印象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我看差不多就长这样,挺普通的。”


    “单瞅侧脸有点像,眉毛重,鼻梁高,嘴唇厚,看着很憨。”


    许久和姜衍之互相看了一眼。


    姜衍之问:“他是做什么职业的?”


    “好像是个大夫,每次回来身上都是一股中药味。”


    “就是大夫,我之前去那边的中医馆抓药,就是他。”


    老阿姨问他俩:“他都搬走好几年了,你们搁哪见着人的?现在干啥呢?”


    姜衍之和许久再一次上了二楼,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二零六。


    当年的火灾,二楼烧得很厉害,墙上还残留着当年大火烧过的痕迹,黑褐色的烟痕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家家户户都面目全非。


    他们在二楼拐弯尽头的房门口停了下来,门板烧得只剩下半截,“二零六”三个字烧得几乎看不出来。


    门框上还残留着锁扣的残骸,变形的铁片被高温熔得边缘圆钝,挂在那里。


    “是这间。”


    许久侧身推开那扇半截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带着明显的卡顿。跨进门槛的一瞬间,一股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经年累月积攒的焦味。


    不对劲。


    这里明明离起火点那么远,这里的火势相对小些,偏偏这里烧得也很严重。


    房间里的家具烧得只剩骨架,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烧成炭色的砖面。地板虽然落了厚灰,仍能看得到地板被烧得翘了起来。


    许久走进去,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看到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只碎裂的瓦罐,罐体表面爬满了龟裂纹。


    离得近些,可以看到罐口内壁残留一层深褐色药渣,在佐证冯显民大夫的身份。


    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


    姜衍之的注意力落在了客厅另一侧的墙面上,那里挂着一只烧得只剩下骨架的木质相框,照片也烧得残缺。


    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旧藤椅上,男主人的部分相对完整,面部轮廓不太清晰,能看出大致的长相,圆脸,眉眼端正,嘴唇偏厚,跟冯显民重合度很高。


    而照片里妻子和孩子的部分却烧毁得相当严重,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几道色块,无法辨认五官。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照片留得有一点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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