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母的目光开始飘忽,不敢直视他:“还不是你老婆肚子不争气,只给咱家生了个丫头片子,我想着,只要把这丫头送走了,你们再给钱家生个儿子。”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郭霞猛地抬起头,盯着钱母:“你……你把我女儿送走了?”
钱壮脑袋嗡嗡的,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能干出这种混账事:“你把孩子送到哪里了?”
钱母的声音开始发抖:“老乡家,我把她送给了一个老乡,那边说了会好好养她的。”
郭霞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钱母面前站定,嗓音沙哑:“那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送走她?”
钱母缩了缩肩膀:“我……我也是为你们好……”
“为我好?”郭霞的声音终于破了,“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把我女儿送走了,你管这叫为我好?你一口一个丫头片子的叫着,我都忍了,你凭啥把她送走啊?”
钱母没有说话,瑟缩着肩膀。
钱壮握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发怒问道:“哪里的老乡?叫什么名字?”
钱母一哆嗦,知道自己把事情闹大了,小声说:“河对面的老李家,五十多岁的老两口,一辈子没孩子。”
钱壮没再说话,猛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郭霞也跟着往外走。
钱母还不死心:“一个丫头,送人就送人了,你俩还这么年轻,再生一个不就好了。”
钱壮停住脚,瞪着钱母:“妈,混账话就不要再说了!”
他们一行人开着车前往钱壮出生的胜利镇,距离倒不远,只是到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老刘家早早熄了灯,秦朔从车上下来,小跑上去敲门。
透过院门看见屋子里开了灯,昏黄的光线从窗玻璃里映出来。
有人踢里踏拉地踩着布鞋走出来,打着哈欠,问:“谁啊?”
老刘披着一件旧棉袄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一群人的时候,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扶了一下门框:“你们谁啊?大半夜的堵我家门口干啥?”
郭霞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一把攥住了老刘的衣领,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你快点还我孩子!”
老刘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一下,抬手攥住郭霞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掰,把她的手从自己领口扯开:“你谁啊?谁拿你孩子了?”
钱母从后面走上来,声音带着颤:“老刘,是我。”
“老钱太太,你这是干啥,我没找你,你倒好意思深更半夜带人来我家闹事?”
“老刘,你太不地道了,孩子都让你带走了,咋还敢跟我们要钱呢?”
老刘用力哼了一声:“你说啥糊涂话?你让我中午趁着楼里午休的时候,把孩子抱出来,结果我去的时候,整栋楼的人都在外头晃,楼门口人来人往的,害我白跑了一趟。”
钱母往后踉跄了半步:“啥……啥意思?那丫头不在你这?”
“我连孩子面都没看着……”
郭霞顾不上了,绕开老刘,朝着院子里面跑过去,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狼狈地站直身体,推开屋门进去。
老刘媳妇坐在炕头,看着郭霞发了疯一样地掀被子,开柜门,把枕头扔到地上,又跑去隔壁屋接着翻:“孩子,我的孩子……”
屋子里翻得乱糟糟的,衣服被褥全都被丢在地上。
老刘媳妇跟在身后捡,抱在怀里:“你是谁啊?跑来我家到底要干啥?”
郭霞的头发散了,直起腰,转过来看着老刘媳妇:“我孩子呢?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啥孩子啊?”
“我的孩子!”
老刘和一众人跟着进门,看到钱母,老刘媳妇算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声音软了下来:“我家老刘没抱走你家孩子啊。他今天上午出去了,但是空手回来的,真的。”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我给你钱,给你们钱,你把孩子还给我啊,”郭霞攥住老刘媳妇的袖口,“求你了,我给你钱,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吧。”
老刘媳妇被她攥得挣不开:“啥钱不钱的,我们真的没抱你的孩子啊。”
“不可能,你到底把我孩子藏哪里了?”
老刘过来把自己媳妇拉开,瞅着钱母:“你们倒是管管啊,我真没抱走你家孩子。”
老刘家的屋子就这么大点,根本没有能藏孩子的地方,可孩子不在这,又能在哪里?
姜衍之把老刘叫到一边,了解当时的情况。
老刘靠着门框,回忆了一遍中午的事,他坐的那趟班车,路上出了点事故,耽搁了半个小时,他紧赶慢赶到了钱壮家小区门口。
“老钱太太和我说,他们这楼里的人中午十二点半到两点半之间,有睡午觉的习惯。这段时间他们要晾屋子,不锁门,她儿媳妇就在小屋哄孩子睡觉。谁知道刚走到楼门口,好几个人从楼道里出来,我哪还敢往里头进。”
许久听着,根据时间上看,老刘和带走孩子的人应该是前后脚,问:“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刘摇头:“我当时被满院子人吓一跳,也顾不上看别的。”
“也没有注意到什么拎包提筐推车子类的人吗?”
老刘直摇头。
他确实没注意太多,抱走别人家孩子,本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怕被人看见连,也不好意思挨个打量,只想着自己怎么脱身。
郭霞哭不出眼泪,嗓子也哑了:“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到底是谁抱走了我的孩子?”
钱母靠墙站着,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嘴里喃喃地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钱壮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姜衍之:“所以,我的孩子真的被人绑架了,是吗?”
他们怕错过绑匪的电话,又怕对方等急了撕票,没敢多留,连夜赶回了市里。
路上钱壮一直在安抚郭霞的情绪,钱母则一直絮絮叨叨地:“到底哪来的人提前截胡,打乱了我的计划?”
郭霞好不容易地止住哭声,一听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钱旺的怒气压都压不住:“你有完没完?”
回到家里后,钱壮从卧室柜子里掏出一个编织袋,把家里有的现金点了点,还不到两百块钱。
钱家的钱都在存折里,深更半夜银行下班,想取钱只能等第二天。
钱母发了疯似的上来抢编织袋:“儿子,你这是干啥,那丫头片子都被带走三十几个小时了,指不定已经出事了,你再拿这些钱给人家,那不是打水漂,咱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是我的家,我的事,你要是能帮忙就留下,不能帮忙就赶紧走。”
“我可是你妈,你咋跟我说话呢?”
“你要不是我妈,我早就把你撵出这个家了!郭霞是我的妻子,娜娜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这么伤害她们?”
“我还不是为你好,你如今那么风光的工作,没有儿子咋能行?”
钱壮一句废话都不像多说,坐在电话旁边等着电话,后半夜电话再次响起。
郭霞吵嚷着要去接,被钱壮拦了下来:“让我来。”
姜衍之摁了录音设备,示意钱壮接电话。
绑匪言简意赅:“钱凑齐了吗?”
钱壮说:“数额太大了,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金,要等银行上班才行。”
“好,等我再打给你。”
姜衍之在纸上写:“问孩子。”
钱壮立刻说:“我孩子现在还好吗,能不能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不要和我讨价还价,否则,我心情不好,不保证你孩子能不能好模好样地回家。”
第二天银行开门,姜衍之和许久带着钱壮去取钱,回到家里等电话。
除了钱母,整个屋子的人几乎是一宿没睡,郭霞眼睛浮肿,忐忑不安地满屋子走,钱壮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话。
座机响起来的时候,钱壮的手抖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姜衍之。
姜衍之点了下头,钱壮才按下免提键,电话那头的声音和上次一样。
“钱准备好了吗?”
钱壮连忙说:“准备好了,你放心,整整一万,一分不少。”
“好,中午十二点,把钱放在中心公园长椅下,只让你老婆一个人来送。”
许久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钱壮看了一眼,咽了一下唾沫,说:“钱太多了,我老婆自己拿着不安全,能不能让我帮忙拎一段?”
“你当我是山炮吗?”
“那我老婆的弟弟呢?”
“别想骗我,她哪来的弟弟!就你老婆自己来,十二点之前我看不到钱,你就等着给你孩子收尸吧。”
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钱壮茫然无措地盯着恢复安静的电话:“警察同志,现在该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会提前到中心公园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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