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开的是刑警队的车,估计已经被福禄会锁定了,许久让司机把自家的车开了过来。


    两个人停在福禄会正门附近,紧紧地盯着大门口的动静,郭勇没有赚够钱,不可能老老实实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们不仅要盯着警方的调查,还要继续捞钱,必然会露出马脚。


    不一会儿,秦朔打来电话:“老大,我看到郭勇出门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见到郭勇从楼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保安队长,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神秘兮兮地上了车,从大门出来,驶离了福禄会。


    姜衍之没有急着跟,等了大约半分钟,才发动车子跟上去。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拐进了一片别墅区,两侧的围墙高了起来,绿植修剪得整齐,路灯也比外面的街道亮一些。


    郭勇的车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停了下来,一个保姆模样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微微弓着背,郑重其事地把两人请进了院子。


    许久的家也住在这附近,这一片区非富即贵,郭勇竟然攀上了达官贵人,怪不得行事作风那么嚣张。


    姜衍之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熄火下车,沿着人行道快步走回去。


    青天白日的,整栋别墅的窗帘紧闭,多多少少有点不对劲。


    许久正想着这户人家是谁在住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姜衍之顿时警觉起来,手摸上腰间,打算从正门冲进去。


    许久拽住姜衍之的手:“别动,郭勇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杀人。”


    姜衍之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任由许久拉着她绕到侧墙,这一片的别墅结构都是一样的,侧墙能看到别墅里面的情况。


    她打算攀上去看看,只是别墅区的墙不算高也不算矮,她扯了扯姜衍之:“你能不能把我送上去?”


    对于姜衍之而言,根本不是难事。


    姜衍之蹲在地上,指着脖子:“骑上来,我送你上去。”


    许久没时间扭捏,骑上姜衍之的脖子,手掌撑在姜衍之的头顶,随着他站起身,她也一点点升高,几乎是抬手就攀上了墙。


    她骑在墙头,看到二楼的窗帘留有一道缝隙,透出暖黄色的室内光,也刚好能够看清里面里面的情况。


    许久朝着姜衍之挥了挥手,姜衍之抬手抓住墙头,脚在墙面上一蹬,轻巧地翻上墙头。


    两个人并排伏在墙头上,借着树丛的遮挡,往窗户里面看。


    窗帘缝隙里能看到床的一部分,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散在枕头上,面色苍白,眼睑微微阖着,像是在半昏迷的状态里。


    保安队长站在床边,两只手分别摁在女人的两侧肩膀上,力道稳稳地压着她,不让她乱动。


    郭勇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摞黄色的符纸,抽出一张,沾了一下旁边碗里的水,然后往女人身上贴。


    贴一张,女人短促地叫一声,真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作怪。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面色焦灼,反复搓着手指,不停地看着床上的女人,又看向郭勇:“怎么样了?”


    郭勇把手里的符纸放下,语气不急不缓:“别急,夫人正在好转,假以时日就能坐起来了。”


    许久的视线从床上那个女人身上移开,再次落在旁边那个焦灼的男人脸上。


    那张脸她认得,她在报纸上见过,在市政府的宣传栏里见过,在关于未来城市发展规划的通稿里见过。


    是未来的市长,一个在未来的城市建设中,做出无数杰出决策的人。而现在,他正站在郭勇身后,一脸焦急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看着郭勇把符纸一张一张地贴在妻子身上。


    许久眼看着郭勇又抽出一张符纸,贴在女人的锁骨下方。


    女人的身体轻轻弹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叫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


    那碗符水被女人喝下去之后,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女人紧闭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


    女人的目光一开始有些涣散,像刚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浮上来,还没有完全辨认出周围的人和物,待她看到了床边的男人时,嘴唇动了动,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干涩的的声音:“老公……”


    男人几乎是扑过去的,两只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老婆,你感觉怎么样?”


    女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想抬起手,手指动了动却没什么力气,只说了一个字:“疼……”


    郭勇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符纸收进一个布袋里:“疼是正常的,证明夫人正在夺回身体的操控权。”


    男人抬起头来看着郭勇,眼睛里还泛着潮气,语气却比刚才急了一些:“我老婆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郭勇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绒布袋和一个大红色木盒子,放在桌上:“你每天煮一杯符水给你妻子服下。这个盒子里的摆件,一直供奉在正对着床的位置,不能断香。不出一个礼拜,夫人就能坐起来了。”


    男人连声道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郭勇,信封边缘露出一叠钞票的边角。


    郭勇接过信封时,捏了捏,自然地收进外套里:“先生,你的心意感天动地,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保姆把郭勇两人送出门,等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别墅区的主路上,许久和姜衍之才从墙上跳下来,绕回停在路边的车里。


    许久靠在椅背上,脑袋里仔细回忆着上一世的情况。


    她记得市长后来出过一本自传,书里写过他妻子是地产商的女儿,得过一场差点要了命的结核病,治疗过程中走过很多弯路,最后在一家医院治好了,只是治疗得太晚,身体落了病根,一直不太好。


    按照年份看,应该就是今年。


    许久没有坐以待毙,让姜衍之在车上等她,自己则跑过去敲门,来开门的还是那个保姆。


    保姆把着铁门,谨慎地问:“你是哪位?”


    许久自报家门:“我是许永成的女儿,来找陆先生聊一点事情。”


    行走在外,许永成的名号还是响当当的。


    保姆自然也知道许永成是谁,却没有急着让她进门,只是说:“许小姐,你稍等,我进去和先生知会一声。”


    许久点点头,补了一句:“顺带告诉陆先生,我能够让她妻子的身体好起来。”


    保姆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合上门走了,过了片刻,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再次打开。


    颓败的陆先生亲自站在门口,身形比隔着窗户看到时更显清瘦一些,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


    “陆先生,你好。”


    陆先生审视着许久良久,让开门口的位置,把许久邀进了院子。


    进了屋子,保姆端上来两杯热茶,自动地退离客厅。


    陆先生端起一杯茶,看着许久说:“你是许先生的女儿?”


    许久点点头:“是,目前来看,是唯一的女儿。”


    许家前段时间反闹得沸沸扬扬的割亲事件,陆先生不可能没听说过,如他这么聪慧的人,自然也知道背后的原因。


    陆先生笑说:“你很好的维护了自己的权利。”


    “我听我爸爸提过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陆先生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你进门前说能让我妻子的身体好起来?”


    许久站在他对面,没有绕弯子:“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今天想告诉你的是,郭勇是个骗子。”


    陆先生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现在把郭勇当成救妻子的救命稻草,谁来否认郭勇,就相当于否定了他妻子活的希望。


    许久说:“凭我现在是市局的实习警察,正在调查郭勇案。郭勇给你妻子喝的那些‘神水’,只是让你妻子短暂的恢复精神,看起来好像在康复,实则只会加速你妻子的死亡。”


    陆先生冷下了脸:“我是看在许先生的面子,才让你进门,并不想听你随意诋毁他人和诅咒我的妻子。”


    “你觉得你妻子贴符纸发出的叫声,是因为郭勇的驱邪吗?”


    “难道不是吗?”


    许久看着他:“你信他,是因为你跑遍了医院,束手无策,希望他有用,但你看过你妻子的肩头吗?”


    “肩头?”陆先生抬起手,示意她跟着他上楼,“我相信眼见为实。”


    楼梯是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陆先生脚步沉重,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门。


    床上的女人平躺着,呼吸平稳,被子盖到胸口,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陆先生在床边坐下来,犹豫了片刻,伸手轻轻拉开妻子睡衣的领口一角。她的肩头有一片淡淡的红色掐痕,其余的位置还留有一点发黄的淤痕。


    “怎么会这样?”


    陆先生眼睛猩红,不敢相信所看到的的一切,朝着屋外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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