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女人说:“不好意思,三楼是主教们用来传教的,不对外开放。”


    许久“哦”了一声,轻轻拉拽姜衍之的衣服,姜衍之点点头,明白楼上定然有猫腻,只是他们需要找时间上去。


    他们被领到一楼,传教大堂不算小,高挑的穹顶,几扇长窗透进傍晚的日光,和普通的教堂几乎没有区别。


    只是人家的长椅,入乡随俗地变成了一个个圆圆的蒲团。


    时间接近五点,穿白袍的人从走廊两侧的入口鱼贯而入,沉默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还有一些穿着普通衣服的走了进来,坐在了相对靠后边的位置。


    许久没有看到在资料室里救了自己的齐肩发女人。


    白袍女人让他们随便坐,自己则往前走,坐在了前面几排。


    那些人刚一坐下,便纷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头巾,罩在了脑袋上。


    许久和姜衍之选在后排靠近过道的蒲团上坐下来,蒲团是浅灰色的,棉布面,坐上去只觉得硬邦邦的。


    大堂里的人出奇一致的安静,没有人主动说话。


    许久不得不压低声音,凑到姜衍之跟前说话:“这里太不对劲了。”


    “你发现了什么?”


    “只是去了一间档案室,里面全是信徒的入会资料和上供的东西。”


    “上供?”


    “有些人真的是在这里掏空了家底,还有一点异常的是,有个人的资料上记录着‘姑娘’二字。”


    “有人送了自己的女儿给他们?”


    许久点点头,坐在他们前排的人,大概是受不了两个人嘀嘀咕咕的模样,几度回头。


    他们戴着头巾,看不见脸,只能感觉到冷冰冰的注视。


    画面诡异得头皮发麻。


    姜衍之朝那些人微微颔首,以示道歉。


    许久闭了嘴,目光盯着前面的人,斜前方是坐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始终驼着背的男人,再旁边是一个穿着深色棉袄的女人,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一直无声地祷告着什么。


    到点了。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不是短促的拍几下,而是持续鼓到郭勇站到台上。


    郭勇身穿白袍,身后跟着同样穿着白袍的两男两女,一并站到台中央。


    郭勇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跪坐在蒲团上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欢迎各位信徒的到来,我们今天的赐福开始。”


    “在这里,我会带走你们的病痛,会把福气送到你们手里,信仰永存。”


    穿白袍的人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个纸杯,挨个把杯子递到信徒手中,有人接过去直接喝了,有人捧在手里低垂着头先祷告再喝下。


    许久和姜衍之各分了一杯,谁都没有喝。


    许久拿着水杯看,水的颜色相较于正常水浑浊几分,凑到鼻边嗅了嗅,有一点淡淡的苦味。


    她看着那些喝下水的人,那个穿着深色棉袄的女人忽然开口:“我的身上不重了,谢教主赐福!”


    她前面的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地抬起头来,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腰,有人活动了一下肩膀,一个个先后开口。


    “我腰不疼了。”


    “我腿舒服多了。”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从第一排开始向后蔓延。


    许久讶异地张大嘴巴,这一场活动,到底请了多少托儿……


    郭勇站在台上微微笑着,双手缓缓抬起,做出“接收”的姿势:“我会带走你们的疾病,送予你们福气。”


    许久靠在姜衍之的耳边,小声说:“水里有……”


    没等她说完,突然被一个老妇人打断,老妇人推着一辆轮椅,不顾白袍男女的组织快步地往台前走。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身形高大,但双目无神,肩膀塌着,两条腿盖在一条灰色的毯子下面。


    台下的众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生怕老妇人要对他们的教主不利,纷纷站起来拦截。


    白袍男女终于在台下拦住了两人,郭勇在台上拂了拂手:“这位女徒,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老妇人推着轮椅走到台下,抬头看着郭勇,声音发颤:“教主,救救我儿子吧!他是运动员,今年年初被车撞了,走不了路了……”


    郭勇多看了几眼男人,感慨道:“真是不幸,年纪轻轻,气运竟让人凭空夺走了。”


    “气……气运?我儿子的气运被人夺走了?”


    “你儿子本是天之骄子,不想被恶人歹毒的拿走了气运,才让他遭遇种种不测……”


    老妇人扶着轮椅的扶手,眼睛发红:“教主,教主,你一定要帮帮忙,让我儿子重新站起来啊!”


    郭勇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双手合十祷告:“我不会让任何信徒受难。”


    说着,郭勇从台上走下来,蹲在男人面前,双手搭在男人的腿上,嘴上念叨着:“疾病除,福气到。”


    一连念叨了好几遍,郭勇收回手,站起来后退几步,示意男人:“现在站起来,试着走一走。”


    男人抓着毛毯的手,微微用力:“我已经一年没有走过路了。”


    “相信我,你现在可以走路了。”


    大家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原本一声不响的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深觉不太现实。


    瘸腿又不是感冒发烧,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治好的病。


    “真的吗?”男人将信将疑地扯开毛毯,双脚落地,手臂撑在轮椅的扶手上,用力到手背的青筋完全鼓了起来。


    老妇人怕儿子摔了,伸手去扶,却见男人挥开了母亲的手,“妈,让我自己来。”


    只见下一秒,男人平直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朝前走了好几步,激动地眼泪直流:“我……我的腿好了?!我能走路了!”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惊呼了:“天啊,站起来了!”


    “教主真是神了!”


    “那我的病也有救了!”


    几个信徒自发地开始往台前走了,手里攥着钞票,有的是一叠百元整钞,有的是卷成一卷零钱,不约而同地交到穿白袍的人手中。


    白袍人接过钱的动作熟练而安静,像在收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白袍男女再次端着托盘,穿过蒲团之间的通道,朝着众人走过来,前面有人掏不出钱,便把手上的戒指,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托盘上。


    眼见着,那人朝着许久的方向走过来,旁边的姜衍之把手塞进了口袋里,摸出了钱包。


    许久一把摁住姜衍之的手,震惊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掏钱。”


    ???


    许久张大嘴巴,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姜衍之:“你别告诉我,你相信了,被洗脑了,准备投诚了?”


    姜衍之盯着许久的嘴,看她一张一合地接连往出蹦了好多个词,唇角不由勾了起来:“我没信。”


    “那你掏什么钱?”


    “意思一下。”


    “意思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被蛊惑了,一杯加了止痛片的药水,骗了一大帮人,又请了一大推托儿,专门骗你这种纯情少年的。”


    许久一把夺过姜衍之的钱包,把花花绿绿的钱抽出来,大票塞进自己的钱包,只给姜衍之留了点几分几毛几块的零钱,合上钱包塞回姜衍之的手里:“看你还怎么捐。”


    姜衍之笑着看她一通操作,乖乖地点头,把瘪下来的钱包重新揣回裤袋里。


    白袍男人端着堆成小山的托盘走到许久面前,露出温和的笑。


    许久摇摇头:“一定要给吗?”


    白袍男人面上神情一僵:“心诚则灵。”


    “我只有一颗诚心,但挎兜没有一分钱。”


    白袍男人朝着台上看去,只见郭勇不为人察地摇摇头。白袍男人得令,错开许久走向姜衍之。


    许久快一步捂住姜衍之装钱包的口袋,梗着脖子:“不好意思,他和我一样一穷二白。”


    白袍男人倒没有纠缠,绕过他们去朝后边的人接着收。


    不一会儿的功夫,四个托盘,装得满满当当。


    郭勇这钱赚得还是太容易了,神神叨叨几句,竟有这么多人甘愿掏出家当。


    到底是人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传福活动正式结束,在连绵不绝的掌声中送郭勇下台。


    台下的信徒陆续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还有一些人没有急着走,围到了大堂侧面的小柜台前。


    白袍男女正不紧不慢地把一个个物件从柜台底下拿出来,摆在台面上。


    木制的如意,小尊佛像,带流苏的挂件,还有一些用红绳串着的小木牌,整齐地排列在印着“福”字的红色绒布袋和盒子里。


    许久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女人刚刚花了五百块钱买走一把木如意,小心地包进红色绒布袋里。


    一个年轻男人前程地问:“我想让我女朋友对我死心塌地,该买哪个更有效果?”


    白袍女人把一尊巴掌大的小佛像推给男人:“这是主管姻缘的,你拿回家好好供养,你和你的女友自然会长长久久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