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英的声音开始发颤,被压了太久的情绪一旦开口就再也拦不住:“我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了,只能自己去看看……”
许久明白,接下来的发展,大概就是现在悲剧的开端。
沈红英大喘着气:“我悄悄跟着我爸找到了那个地方,喝了他们发下来的所谓的‘福水’,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被人强女干了,我太害怕了,就告诉了我爸妈。我爸妈根本不相信,但还是去找他们理论,结果他们说那是在帮我驱邪……”
许久听着蹙眉:“这不是纯粹的欺骗吗?”
沈红英哭着哭着笑了:“连你都知道这是骗人的,偏偏我爸妈信了,他们怕我出去乱说,以邪祟入体的由头,让我爸妈把我关在家里不准我出门。”
“你那些亲戚朋友没有拦过吗?”
“没有用,他们都加入了,”沈红英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上一次我好不容易跑出来报警,谁知道他们会追过来,还在这里大闹了一场,我以为我完了,只能等死了……"
许久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等沈红英把话都说完了,默默递上纸巾让她擦泪。
沈红英擦掉眼泪,又喝了一口水:“那个地方太可怕,一旦进去了,人就变得不像自己,成了被他们操纵的魔鬼。”
许久说:“接下来我会给你看一样东西,让你分辨一下这个东西的出处,但可能会刺激到你,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红英愣怔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坐直身体:“你拿出来吧。”
许久把从鑫鑫包装拿来的袋子和盒子放到桌面上,果然,沈红英脸上的表情僵凝,身体抖个不停。
许久迅速把东西握在手里,塞在了书包侧边的小包里。
沈红英缓和了半晌,说:“这是蒙.头.教的东西。你们为什么会有这个?”
许久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他们想要入教,就要买他们的产品,买的越多头衔越多,所得到的的‘福气’就越多。”
原来这个“福”字,代表的意义是这个。
许久握紧拳头:“那个组织在哪?”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一棵树下的阴影里,引擎熄了火,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残余的冷气慢慢变暖的细微声响。
他们没有急着下车,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那栋小洋楼上,楼不算高,三层,带一个尖顶的阁楼,外墙刷成米白色,窗框是绛红色的。
楼前有一片平整的空地,铺着浅灰色的地砖,三五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女在空地上洒扫,看模样是信徒。
大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手里攥着一根橡胶棍,棍子垂在腿侧,来回走动着。
从街对面突然冒出来一对母子,走在前面的是男生,顶多十八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服,步子又快又急,几乎是带着风撞到保安面前。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有些散乱,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伸向那扇铁栅栏门,哭嚎着:“还我老公!”
两个保安伸出胳膊,用橡胶棒把母子俩隔开,语气不善:“还没到传福时间,你们要是有事,等活动开始再来。”
男生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们来不是听你们胡言乱语的,我们是来接我爸回家,你赶紧开门让我爸出来!”
保安一动未动:“这里不是监狱。想回家的人自己就会回去,不想回去的,你们硬带也带不走。”
中年女人站在铁栏杆外面,哭声断断续续的:“是你们,都是你们把我老公害成那样了,他现在连家都不肯回……他在哪儿?你把他叫出来,我当面问他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院子里那几个穿白袍的人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其中两个人放下手里正在做的活计,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走在前面,脸上挂着笑,隔着铁栅栏对中年女人说:“女士,你不要着急,耿修士正在忙今晚的传福活动,实在脱不开身。你们可以先回家等他,等他忙完了,自然会回家的。”
男生大叫着:“你放屁,我爸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一定是你们控制了他!”
路上一走一过的人,听见动静,停下脚,朝着大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白袍女人朝着众人轻轻鞠躬,表情依旧平和,态度谦逊:“孩子,没有这回事。我们是正经的传福机构,不会强留任何人。”
中年女人声嘶力竭地喊:“少骗人了,你们就是一群骗子,骗了我们家的钱还不够,还扣下了我老公!”
路人越围越多,一听骗人扣人的字眼,议论纷纷,朝着白袍女人指指点点,说他们在搞邪门歪道。
“孩子,我们只是将福祉传给众人,众人想要回馈什么,全凭个人的内心,不存在欺骗一说,你们这么无理取闹,耿修士才不愿意回家的。”
男生拍打着铁栅栏:“明明是你们扣住了我爸,才不是他不愿意回家!”
路人“啊”了一声:“原来是人家不愿意回家啊。”
“看来这母子俩精神有点问题……”
中年女人立刻嘶喊:“我没疯,是他们骗走了我家的钱,还给我老公灌迷魂汤,让他不回家。”
典型的煤气灯效应,用最平稳的情绪,来持续扭曲事实,让人陷入自我怀疑和急于求证的境地。
不明就里的人会自动觉得问题出在母子俩身上。
白袍女人敛了笑:“你们先回去,等传福活动结束,我让人劝一劝耿修士,让他回家。”
中年女人哭得更厉害了,还想说什么,白袍女人侧过头,朝保安使了一个眼色。
保安得令,往前一步,身形挡住了那对母子往前冲的劲儿,橡胶棍在他手里换了个方向:“请回吧,你男人还在里面,你闹得太大,他会很难做人的。”
母子俩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不管怎么撒泼,保安仍旧强硬地不让他们往前凑。
没办法,母子俩相互搀扶着,转身沿着马路慢慢走远了。
许久在车上看得牙痒痒,很想下去抽他们打耳光,可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进教堂。
目前的案件只知道嫌疑人是□□的人,但具体是谁,他们毫无头绪,贸然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好在,他们还有一张牌。
许久拿着手里的画像,是沈红英口述的侵.犯她的人的长相,是一个叫曾伟杰的男人。按照沈红英所说,曾伟杰是□□的重要人物,负责帮他们手帐记账。
他们从车上下来,直奔门口,保安见到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又是来闹事的,抬手挡在门口:“不好意思,现在不是开放时间。”
许久顺手掏出姜衍之的证,往保安面前一伸:“看清楚,这是什么?”
保安一看是警察证,吓了一跳:“不是,警察同志,我们啥也没干啊?”
许久仰着头:“我们接到报案,你们教会的曾伟杰涉嫌侵犯,我们前来调查,麻烦你们配合。”
保安哪里是能做主的人,赶紧用对讲机呼叫保安队队长:“队长,门口有警察,你快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一个穿着白色长袍,两个人的年纪不相上下,四十岁左右,停在两人面前。
黑色制服的是保安队长,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许久和姜衍之:“你们是警察?”
姜衍之还好,不论是年龄还是气场都正得不行。反观许久,完全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许久把警察证递给队长:“看清楚。”
队长仔细看了看证件,朝着白袍的中年男人点点头,中年男人的视线从许久的身上收回来,朝着许久伸手:“我是福禄会的负责人,郭勇。”
许久盯着那双手,别开眼:“教主对吧?我们是来调查曾伟杰侵犯案的。”
郭勇不尴不尬地收回手,朝着他们笑笑:“警察同志,外头凉飕飕的,屋子里烧锅炉了,暖和。”
许久和姜衍之跟着郭勇往楼里走,一路上遇到的全是穿着白袍子的人,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胸口是否别花,别了什么颜色的花。
有人别的是紫的,有人别了红的,而郭勇别的是朵黑色的话。
那些人朝着郭勇毕恭毕敬地鞠躬:“教主好。”
郭勇一副“土皇帝”似的,朝着众人点头颔首,还不忘回头朝着他们说话:“我们这大家都是平等自由的。”
进了一间会客室,墙面上挂了好多锦旗,什么妙手回春悬壶济世,心系百姓情暖万家。
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知名大夫。
郭勇让一个年轻的白袍女人端了两杯茶进来,茶叶的香气在杯口袅袅地浮起来。
许久没有碰那杯茶,谁知道里面下没下料,她把曾伟杰的画像平放在茶几上:“我们来调查曾伟杰的案子,还麻烦你把人叫来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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