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涛说的没错,是我过了头,我杀该杀的人,并不心虚,但我不该伤害无辜的人,不该把你们变成像我这样的可怜人。”


    “对不起。”


    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苏昌盛只觉得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捂着脑袋:“这都是啥事啊,可恨又可怜。”


    案件历时一个星期,终于告破。


    苏昌盛扫了一眼还在整理卷宗的几个人,难得放松下来:“行了,卷宗该归位的归位,笔录该封存的封存,报告交上来,都回去歇两天,有事的打电话。”


    老赵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的天啊,可算破了,这几天跑下来,我腰酸腿疼嗓子哑。”


    小张合上笔记:“我要回去睡个一天一夜。”


    办公室里的椅子被推开的声响接二连三地响起来,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室。


    许久拎起书包,正要往肩上背,谁知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了背包肩带,硕大的书包换到了姜衍之的胳膊上。


    “走吧,先去诊所换药,再送你回家。”


    两个人走出刑警队,天还没有大亮,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干冷。


    街上寥寥几人,裹着围巾匆匆而过。


    许久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了抓:“什么时候会下第一场雪?”


    “想看雪了?”


    许久摇摇头,侧过头看姜衍之:“想和你一起看,不止雪,阳光,雨水,彩虹,什么都行。”


    姜衍之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好。”


    上了车,许久扣紧安全带,姜衍之发动了车,车子驶出大院,拐上主路,时间还太早,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条纹。


    他们直奔那家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诊所,换掉手上的纱布。


    年纪轻,恢复能力强,手心被烫的那层皮开始结痂,不出五天就能痊愈。


    大夫叮嘱不要碰水,不要用力气,更不要抠,否则会留下疤痕。


    许久一一听进去,从诊所出来,明显感觉到姜衍之的情绪低了许多,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姜衍之,你怎么了?”


    姜衍之盯着她的手,摇摇头。


    许久偏过头,从下往上看着他:“怎么,你和张小强一样觉得对不起我?”


    “不疼吗?”


    许久晃了晃手:“不疼啊,你要想,我这是把伤害降到最低的决定,如果我不及时扑灭火,你的腿指不定多严重呢?”


    “总归不能是你受伤。”


    许久盯着姜衍之裤子下的小腿看:“当时的情况,多么紧急你也知道的,你总不能把裤子脱掉灭火吧?”


    姜衍之明明穿着裤子,却有一种被她扒光的错觉,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许久完全不知道姜衍之在想什么,继续说:“先不说别人会不会把你看光,我不希望你有那么多疤,不好看,不喜欢。”


    姜衍之愣怔一瞬,胳膊上被朱婷婷保镖划出的伤口,之前爆炸后背的灼伤,还有曾经之前受过的大大小小的伤,浑身上下好多丑陋的伤疤。


    她不喜欢……


    不喜欢……


    许久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


    许久勾他的手:“走吧。”


    车子朝着许久的家驶去,许久视线虚虚地落在后视镜上,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转过头,朝后窗户看去。


    姜衍之注意到,车速慢了下来:“怎么了?”


    “我总觉得后面那辆黑色轿车在跟着我们。”


    姜衍之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他们的车后的确跟着一辆黑色的家用轿车,和他们的车隔着大约一辆车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跟着。


    下个路口,姜衍之打着方向盘右转,那辆车并没有跟过来,直直开向下一条街。


    姜衍之记下了车牌,说:“没在跟了,可能只是同路。”


    “可能是。”


    许久收回视线,脑袋靠向椅背,怀疑是这几天神经一直绷着,才太过于敏感,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是许永成打来的,说家里的阿姨做了点粤式早餐,问她要不要过去吃饭。


    本就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许久,想了想,有现成的早饭不吃白不吃。


    许久应了两声:“衍之哥和我一块回去。”


    许永成一直说好:“好好好,人多热闹,我和阿姨说一声。”


    挂断电话后,许久转过头来看着姜衍之:“我擅作主张带你回去一起吃饭。”


    “好。”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直奔许家别墅。


    别墅的大门开着,姜衍之把车停在院子里,许久正要拿钥匙开门,门从里面推开,许永成出现在门后。


    许永成仍旧帅气,但这短短的一个月,好像老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人憔悴了不少。


    姜衍之把路过小卖店临时买的补品递了过去:“许叔叔,早上好。”


    许永成直乐:“来就来,这么外道,还带东西过来。”


    许久怕他俩在门口寒暄起来,急忙打断:“先进屋吧。”


    “对对对,快进屋,阿姨刚把早餐端上桌,正热乎着呢。”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桌上摆了好几道粤式早点,虾饺,奶黄包,蒸凤爪,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许久懒得客气,拿起筷子,去夹虾饺吃。


    许永成这才看到她手上缠着的纱布:“久久,你的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碰到了。”


    “严不严重,要不要叫医生来家里看看?”


    许久动了动筷子:“快好了,别惦记,快点吃饭吧。”


    许永成不动筷,姜衍之就没法动筷。


    这两天查案子,饥一顿饱一顿,许永成不心疼,她还心疼呢。


    许久往姜衍之的碗里夹了好几个虾饺:“快吃快吃。”


    许永成端着碗,等了半天,愣是没等到许久给她一个半个的。


    早饭吃到一半,许永成夹了个一块芋头糕放到许久碗里,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姜衍之那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姜衍之语气不紧不慢:“除了案子还是案子,队里人手紧,大家轮着跑,这不,我们刚忙完一个案子,队里给我们放了几天假。”


    “久久呢,没和你一块破案?”


    姜衍之瞥了眼许久,没去接许永成话里的试探。


    许永成看了一眼自己女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我前几天看到老向,向家竟然发生那么多事,这么看来,没做成亲家是好事。”


    许久点点头:“向叔叔当时也说了这句话。”


    许永成转头看姜衍之:“你们这个案子办得漂亮,我在新闻上还看到你了,真是出息了。”


    姜衍之停了筷,认真回答:“是大家的功劳。”


    “我听说久久也参与了这个案子,是吗?”


    姜衍之再次看向许久。


    许久的耐心在燃烧,放下筷子:“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就可以,不要为难他。他是我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顾及我,你拐弯抹角出花来,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许永成脸色变了变,把杯子放下来:“我怕问你,你也不想跟我说。”


    “我会好好考上大学,”许久抬眼,说,“其他的事情你不需要瞎操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女儿了。”


    “爸,比起担心我,你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不然,你怎么“享受”漫长的孤老岁月。


    许永成不知道许久的想法,只以为许久关心他,心情又好了几分:“对了,还有一个多月你就十八了,有什么打算?”


    “按你的想法操办就行,邀请名单给我过目一下就可以。”


    “成,你在刑警队认识的小朋友们可以邀请过来一起玩,不过,上次那种的朋友就算了。”


    许永成说的是让他颜面尽失的几个黄毛。


    许久点点头:“我早就不和他们玩了。”


    饭吃到最后,许久吃掉最后一个虾饺,搁下筷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爸,我先走了。”


    许永成错愕:“这么快就回去了,我还想让阿姨给你俩做点爱吃的午饭呢。”


    “不了,我最近要刷题,需要安静。”


    许永成想了想,没再强留:“回去路上慢点,家里要是缺人,别怕花钱,该雇人就雇人。”


    天更亮了,街边的路灯已经熄了。


    回了自己的别墅,许久站在玄关处换鞋,姜衍之换好鞋子,叫她先不要乱走,先一步进了客厅。


    客厅窗边还放着之前布置的老鼠夹,夹口张开着,并没有等来它要等的“客人”。


    姜衍之弯腰把夹子捏起来,拇指摁住夹口的弹簧,轻轻一压,咔嚓一声合上了。


    许久靠在玄关的鞋柜边,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把夹子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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