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建的不好,走廊几乎没有任何采光, 大晌午头的跟二半夜似的。


    秦朔拿着手电筒照在门牌,找到了汪杰所在的房间, 敲门过后,听见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


    门开了。


    一个和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是汪杰没错。


    汪杰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和灰蓝色大裤衩,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着,还没完全从睡意里醒过来。


    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三个人时,汪杰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想要关门。


    谁知,姜衍之反应快, 一巴掌拍在门上,力的使然, 门板猛地向里开。


    汪杰没个防备, 被门撞得向后退出好几步,勉强站稳后,哆哆嗦嗦的开口:“警察同志, 我就是看了个热闹,啥事都没干。”


    姜衍之往前一步,鞋子卡在门边:“既然你还能认出我们,那就好办了。”


    汪杰没招了,唯唯诺诺地把三个人请进屋。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得近乎寒酸,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搁着半碗泡面,汤已经干了,面条坨在碗底。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到了最低,屏幕上放的是一档购物的节目,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没有声音,只有字幕在底下滚动。


    汪杰坐在沙发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一副没睡醒的颓废样。


    姜衍之开口:“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汪杰摇了摇头。


    “你昨天为什么去振江小区?”


    汪杰赶紧解释:“我女朋友住在这个小区,我过去去找她的。”


    “你女朋友叫林玉兰,也叫雨晴,对吧?”


    汪杰听到“雨晴”两个字,脸色明显不好,又只能实话实说:“是的。”


    “你找到她了吗?”


    “没有,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上她了,电话不接,敲门不开,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许久盯着汪杰的脸,看不出说谎的痕迹,问道:“失联这么多天,你为什么不报失踪?”


    汪杰愣了一下,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报失踪?她有时候出去陪客人,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上,我只能等着。”


    “她每次出去,都会提前跟你说吗?”


    “以前会说,”汪杰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后来就不说了,我也不问。”


    “你最后一次见到林玉兰,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我早上把她从夜总会接回来,把她送回家之后,我就回来了。”


    “她当时有没有说什么?或者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吧?”汪杰想了想,“她最近情绪倒是很低沉,回家就睡,醒了就上班。我问她是不是遇到啥事了,她说没有,让我别瞎想。”


    许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正对着振江小区的方向,能看到几栋灰白色的楼,垃圾桶的位置被几棵行道树挡住了,完全看不见。


    汪杰搓了一把脸:“你们来找我,难道是玉兰出事了?”


    许久反问他:“林玉兰在夜总会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你知道吗?”


    “啥意思,她缺钱了吗?”


    姜衍之说:“夜总会的老板说,林玉兰预支工资后,第二天就没去上班。”


    汪杰张着嘴,有点懵:“她没跟我说过,她不缺钱啊,为啥会预支工资?”


    “我们怀疑,振江小区昨天中午发现的碎尸,是林玉兰。”


    “不可能!”汪杰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叫,“你们一定是在骗我,玉兰咋可能会死,她前段时间还和我说,要一起找个乡下,和我过寻常日子,咋会……”


    “谁干的?”汪杰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


    “我们了解到林玉兰并没有亲人,还需要你跟我们去刑警队进行认尸。”


    汪杰满脸泪,一个劲的点头:“一定不是玉兰,她肯定是和客人出去了,所以才没有回家。”


    许久想起尸检结果,补问一句:“那天晚上你回家之前和林玉兰发生关系了吗?”


    “啥?”汪杰脸上还挂着泪,疑惑地看向许久,又去看姜衍之和秦朔,“为啥这么问?”


    姜衍之提醒:“你如实回答就好。”


    汪杰摇头:“没有,这段时间玉兰很累,所以我都没有留宿。”


    从汪杰那拿到了林玉兰所租住的地址信息,按照流程联系原房东过来开门。


    房东早就知道了小区发生了命案,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念叨:“这不是完犊子了,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小区租房子?”


    “林玉兰在你这租了多长时间了?”


    “一年吧,人大方,出手老阔了,一口气交了两年的房租呢。”


    房东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对着门锁怼了半天,发现根本配不上,“咦”了一声:“咋回事,难不成她换钥匙了?”


    姜衍之看了眼钥匙,又去看锁孔:“的确不是配套的。”


    “那咋办?”


    秦朔把一张A4纸递给房东:“你签个字,门锁我们自己开就行。”


    姜衍之没用一分钟,便开了门锁,房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还好你们是警察,否则家家户户可要遭老罪了。”


    房子是两室一厅,浅灰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和大幅的写真,茶几上摆着一束干掉的玫瑰花。


    卧室房门开着,许久走进去,看到半敞开的衣柜,里面的衣服包包都被收进床边立着的行李箱里。


    那些衣服包包尽是品牌,还有些连吊牌都没有摘。


    如果林玉兰真的像汪杰说的那样,打算和他一起离开,找个乡下过平凡日子,这些奢侈品随便卖一件,足够一个月的工资了。


    许久收回目光,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好几盒计生用品摆在里面。


    她拿起一盒,翻到背面看生产日期,上个月生产的,一盒十只,缺了两只。


    她没说什么,把盒子放回原处,关上抽屉,转身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不大,收拾得很整洁,洗手台上只有一只杯子和一支牙刷,毛巾架上挂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浴巾。


    她关上卫生间的灯,拉开紫外线手电,紫色的光在墙面、地面、马桶边缘、洗手台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并没有看到看到任何血液痕迹。


    这里不是分尸现场。


    许久关了紫外线手电,重新开灯,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卫生间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用手指蹭了一下,粉末状的,像墙灰。窗框外侧也有,比内侧更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这个窗户递出去或者拖出去的时候蹭掉的。


    “姜衍之,你快来看。”


    姜衍之进来后,仔细地检查看了眼,确定是近期剐蹭留下的痕迹。


    窗户门锁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应该就是平常用来通风打开的,有没有留下指纹,还要叫现堪的过来检查。


    许久走出去,注意到走廊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意识到什么:“谁在外边?”


    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许久叫上姜衍之和秦朔,三个人一块追了出去。


    那道黑影钻进楼道,蹬蹬蹬的脚步声传上来,三人随即冲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来回弹跳。


    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台阶、生了锈的扶手和墙上那些被撕了一半的小广告。


    他们一路追了二层,姜衍之加快了速度,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推开安全门,把还想跑的黑影摁住。


    居然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


    小男孩嗷嗷叫:“不要打我呀!”


    姜衍之轻声问:“刚刚是你站在门口偷看?”


    小男孩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珠子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来回转,眼泪随时要掉下来。


    见状,许久走过来,蹲下身,视线尽量和小男孩平齐:“我们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见我们出去就跑?”


    小男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小小的:“我怕你们踢我。”


    许久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我们怎么会踢你?”


    小男孩手指绞着卫衣的下摆,搓了好几下,才说:“前几天,一个叔叔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就踢了我一脚,让我别碍事。”


    “哪间屋子?”


    “就你们进去的那屋子。”


    “几天前?”


    “好像是六天前吧,我吃完晌午饭出来玩。”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姜衍之的语气放软了一些,跟着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你可以给我们描述一下吗?”


    “长得挺好看的,高高的,比我爸高,”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指着姜衍之说,“比你矮一些,穿了一件黑衣服,戴帽子,脸有点白。”


    许久追问:“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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