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腹反复搓着指甲盖的边缘:“可你不吃晚饭,我很担心你。”


    许永成看着许久,许久看起来伤心极了,鼻尖都哭红了。


    一个女儿对父亲由衷的关心,可他呢?这些年对许久冷言冷语,尽是被方雪和许珍扇了耳旁风,这么好的孩子,愣是被她们说成了扶不上墙的阿斗。


    许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爸爸,你要是怪我也没关系的,我去求雪姨和姐姐回来,她们骂我害我没有关系的,只要爸爸不要饿肚子。”


    许永成连忙站起来,拿起手帕给许久擦眼泪:“爸爸没有怪你,你一心为她们,她们不想着谢你,反倒污蔑你,哪里轮得到你求她们。”


    “可是……”


    “没有可是,”许永成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心思,“以后就咱们爷俩,让她们自生自灭去吧。”


    第二天早上,许久还没起床,就听见楼下有动静,车子驶离别墅区。等她再下楼的时候,许永成已经回来了。


    茶几上多了一个暗绿色的本子,是离婚证。


    许久有点讶异,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顺利,按照方雪母女的厚脸皮,她以为起码要纠缠十天半个月,没想到方雪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为此,许久还特地加了码。


    中午时分,秦朔和李明远代表刑警队登门造访,送出一面锦旗,金色的旗子上写着许久的名字,正中央是八个字:英勇果断力破迷案。


    许永成一听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杀人案,许久竟在其中立了功,对她更是刮目相看,以她为荣。


    “没想到我们家久久这么厉害。”


    李明远好似和许久完全不熟似的:“许先生,你生了一个好女儿。”


    许永成乐得见眉不见眼,送走了秦朔他们,立刻打电话给律师事务所,叫他们重新拟文件。


    许久下午做了两套卷子,阿姨叫她下楼吃饭,走到客厅见到坐在许永成旁边的中年男人,挑了挑眉。


    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正在从里面往外掏文件。


    许永成朝她挥挥手:“久久,这是爸爸叫来的律师,你坐过来听听。”


    律师把眼镜戴上,翻了几页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念。


    专业术语不少,许久着重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不动产”“股权”“现金”,挑了挑眉。


    “遗嘱重新拟定了,”律师合上文件,看了许永成一眼,又看了许久一眼,“许先生,你再看一看,确认无误的话,今天就可以签字。”


    许永成接过笔,翻开遗嘱最后一页,在指定位置准备签字。


    许久忽然攥住笔头:“爸爸,你这是要干什么?”


    “爸爸在的时候会全力护着你,哪天走了也不会给别人欺负你的机会。”


    许久没有松手,声音哽了哽:“我更希望爸爸你长命百岁。”


    “傻孩子。”


    许永成夺过笔,笔尖落在纸页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律师走后,许永成还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久久,以后没人再给你使绊子了。”


    许久抱住许永成的胳膊,笑着:“谢谢爸爸。”


    回到楼上,门一关,许久整个人朝床上一倒,四肢摊开,呈一个大字。


    她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现在的姿势莫名地有点像打游戏通关之后,屏幕上弹出的那个结算画面。


    经验值加了多少,金币加了多少,解锁了什么新成就,Boss掉落了几件装备。


    方雪母女算计来算计去,把婚姻算计没了,把遗嘱算计没了,把在这个家里站稳的那点根基算计没了。


    许久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床头柜上的小日历,老式的,一天撕一张。


    昨天撕掉了,留了一点纸茬,现在上面印着的是十一号,后天十三号。


    许久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振江小区抛尸案,发生在这一天。


    她要提前做好准备。


    十二号,许久领着工程师傅来到振江小区,小区物业一听有人免费给装监控,把人当座上宾请进办公室。


    振江小区是七八年前盖起来的高楼,电梯房,那会儿作为市里为数不多的高楼,风头正盛,谁要是能在这里买房子,绝对是超有面子的事。


    小区最初的确繁荣,但是高昂的管理费,让很多户主苦不堪言,渐渐地,交费的人少了,物业管理倦怠。


    电梯时不时故障,绿化无人修剪,垃圾堆积成山,一场雨过后,整个小区的地上飘着各种各样的垃圾,怨声载道。


    公告栏上贴着一堆通知,有的停水通知,有催缴物业费,还有一张<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提示,提醒业主不要把垃圾放在楼道里。


    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叫郭大海,长着一张精于算计的脸,恭维话张嘴就来:“许小姐年轻漂亮,没想到还有一个做公益的心。”


    许久坐下来,郭大海招呼手底下的小涛给许久拿饮料。


    小涛是个年轻小伙,皮肤黝黑,看着憨厚,从墙角的塑料袋拿了两瓶饮料,递过来:“许小姐,你能来真的太好了,我们这经费太紧巴了,好多户主叫着安监控,郭哥正头疼呢。”


    郭大海“诶”了一声:“多嘴。”


    许久疑惑,看向郭大海:“户主怎么会想着要安监控?”


    郭大海唉声叹气:“还不是内衣贼闹的,连着三个月了吧,好几户人家的内衣被偷了,天天来物业闹。你说说,我又不是警察,能有啥招。”


    振江小区的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还糟糕,简直是脏乱差一锅炖。


    许久除了无语就是无语,不想耽误时间,招呼郭大海把小区的地形图拿出来,看一下安装点。


    小涛从柜子里取出图纸,和工程师老周对接。


    郭大海用手指在上面划拉着:“大门口人来人往肯定要安装一个,每栋单元楼门口安装一个,这边的车棚……”


    许久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位置,大大小小十几个点位。


    郭大海巴不得每个角落都安上,毕竟不用花钱,哪里舍得不占点便宜。


    许久指着最角落的一个位置,那里没有红圈:“这里再加一个。”


    郭大海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眉头皱了一下,抬起头看她:“这吗?许小姐,这是垃圾桶,那地方有啥好看的?全是垃圾,连个路灯都没有,装那就是浪费。”


    “不装也可以,”许久把图纸搁回桌上,声音不大,“那就都不装了。”


    郭大海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在那片空白处点了一下,再抬头时,笑容重新堆上来:“装,许小姐,您说装哪就装哪。”


    许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工程师老周带着两个徒弟开始楼外楼内布线,老周则出拿着电锤在墙上打孔,突突突的声音在整栋楼里回荡。


    动静惊动了楼里的住户,先是三楼的阿姨探出头来,看到走廊里有人在拉线,又缩回去,没一会儿,蹬蹬蹬跑了下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楼下就聚集了好几个人,有拎着菜篮子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穿着睡衣拖鞋的,三三两两,围成一圈,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哎呀,物业可算干点人事了。”最先开口的是那个拎菜篮子的阿姨,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碎花衬衫,菜篮子里装着芹菜和豆腐,声音挺大,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旁边一个穿睡衣的年轻女人接上话:“可不是嘛,我家门口鞋架上的鞋都让人偷走了,找物业,物业说没监控,找不着。这下好了,看谁还敢偷。”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太也加入了进来,压低声音说:“这小偷真是啥都偷,最近几个月多少人丢了内衣。”


    小涛站在人群旁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以后有监控了,小偷就不敢动手了。”


    大家纷纷点头。


    “那敢情好。”


    “希望如此。”


    “早该装了。”


    有个穿睡衣的年轻女人笑了,拍了拍旁边老太太的肩膀,声音脆生生的:“最好是,不然那点钱都用来买裤衩子了。”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全笑了,那个拎菜篮子的阿姨笑得最大声,笑得弯了腰:“你这丫头,说话也太没把门的了。”


    年轻女人自己在笑,还不忘补一句:“我说的是实话,这小偷真是缺大德了,穿过的裤衩子还偷,太变态了。”


    人群里不少人丢了内衣,但大庭广众之下,不是谁都能一口一个裤衩的挂在嘴边。


    老周爬上木梯,用电锤在墙上打眼,灰土落了一脸,他示意下面的徒弟递来摄像机支架,固定好,又从工具箱里摸出电缆和BNC头。


    “线接好了。”


    另一边的徒弟在调试身后的“大块头”,是一台装满磁带录像机的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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