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你们来了,”孙文胜顿了一下,“朱总真的出事了吗?”


    秦朔问:“你们都知道了?”


    “我是看新闻知道的,本来厂子那些员工不知道,上午那会儿记者堵在厂子门口,见人就采访,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全体停工了。”


    “我们来是想来看一下咱们厂子的员工名单。”


    孙文胜放下手里的活:“在档案室,我去给你们找,你们具体需要哪个人的?”


    “想看一看在这里工作十一年以上的员工资料。”


    “明白,我这就去给你们拿来。”


    不一会儿功夫,孙文胜抱来十几个大厚本,十几年前厂子员工并不多,每本里头也就百十号人。


    孙文胜恭恭敬敬放下资料:“这是今年到十五年前的所有员工资料。”


    三个人各自拿了一本资料开翻,渐渐发现不对劲。


    工作十几年以上的老员工,在这十年间陆陆续续以各种理由被开除了,个别年岁大的也早早退休。


    如今整个烟厂里竟找不到任何一个工龄在十一年及以上的在职员工。


    孙文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来的时候,厂子里干了十多年的员工只有赵德柱,潘红利和蒋家业,但这次他们都在裁员名单里。”


    “所以现在厂子里在职的员工里,没有一个工龄在十一年以上的。”


    “对,”孙文胜说:“为什么突然查老员工,朱总的死和这有关系吗?”


    “这就不方便透露了。”


    孙文胜又说:“朱总平常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因为他是领导,其实大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秦朔晃了晃手指头:“也就你是个好脾气的,换做别人,朱超那么说话做事,早就甩手不干了。”


    孙文胜不太好意思:“我领工资干活,都是应该的。”


    姜衍之没说话,让孙文胜帮忙把十几年间被辞退的人的名单打印出来。


    从厂子里出来,姜衍之和秦朔两人分工,一个个打过去询问情况,在问及补助款被窃一事时,大部分人都不太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大家默认钱就是钱旺偷的。


    打了几通电话,秦朔手机欠费了,三个人到营业厅交话费,又顺手买了好几张储值卡。


    秦朔问姜衍之:“老大,你不买吗?”


    姜衍之说:“不用。”


    “真不用?上次你和大老大通宵打电话,可是用掉三四张……”


    姜衍之揽住秦朔的脖颈,把人压弯了腰:“少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许久在一旁看着,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年代的手机,接电话也是要花钱的。


    她掰了掰手指头,回来的这段时间,她打过多少个电话,开始担心姜衍之的钱包是不是要被话费掏空了。


    回到车上,他俩又开始打电话,一个十年前被辞退的老员工说:“我和老钱不算熟,平常见面打个招呼,但感觉人不坏。”


    有几个号码早就成了空号,需要辖区派出所提供新的联系方式。


    一个在盗窃案发生不久后被辞退的员工说:“其实救助款到的那天,钱旺还提出了想多留几个人守着,但厂长觉得没必要。钱旺要是想偷钱,又何必提醒这么一句呢。”


    秦朔记得在调查笔录时,并没有看到这样的话。


    “警方调查的时候,你没有告诉警察吗?”


    “没有,厂长嘱咐我不用说这些,没准就是钱旺为了洗脱自己嫌疑的说辞。”这人又说,“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新闻我也看到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想还钱旺一个公道。”


    姜衍之握紧手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第一个联系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正式开启十一年前的案子!


    第26章


    “是谁来找过你?”


    “我不知道, 警察同志,这是需要你们来调查的。”


    “我们就是为了调查,才联系到了你。”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电话那头的人, 压低声音,“你们要抓紧时间, 大家需要知道真相。”


    电话挂断, 姜衍之又打了过去, 被挂断了,再打则只有嘟嘟的忙音。对方不是拔了电话线就是把听筒移开了。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姜衍之看了眼时间, 和秦朔说:“去北雾村。”


    秦朔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以为听错了, 侧过身子,问:“老大,你刚说去哪?”


    “北雾村, 钱旺的老家。”


    “这到北雾村打底三个半小时,等咱们到那边天都黑了。”


    姜衍之点头,目光盯着街上的行人:“路上买点面包和水,我们今天赶不回来。”


    “大老大也跟我们一起去?”


    许久点点头。


    姜衍之早就料到,按照许久的性格,不可能不跟着去, 接受度格外良好:“再买一张毛毯。”


    秦朔嘴唇动了动,想说咋不给我带一张, 又一想姜衍之对自己都这么狠, 他又算个球,心里一下平衡了。


    车子驶出市区,一开始三个人还会讨论点案情, 讨论到最后,算是明白姜衍之为什么要专门跑一趟北雾村。


    凶手杀了这么多人,是为了给十一年前受冤枉的钱旺<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那凶手大概率是钱旺的至亲。


    钱旺的父亲早亡,母亲身体并不好,勉强种点小园子,家里的地一直由妻子照顾。育有两个儿子,钱旺出事那年,大儿子十六岁,在镇上读初三,小儿子八岁,在村子里念小学。


    那些年钱旺在烟厂上班,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不多,但钱每个月都往家里寄,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总归吃得饱穿得暖。


    当年钱旺被认定为盗窃犯,钱旺母亲一口咬定不可能,气急攻心住进了卫生院。


    妻子说钱旺不是这种人,钱旺做了那么多年会计,经手的钱那么多,有这个心思,大可一点点偷,何必闹出这么大动静。


    小儿子被家里多出的陌生人吓得一直哭,说要找爸爸,大儿子让警方好好调查,还他爸爸的清白。


    整个村子里的人最开始都替钱旺说话,说他为人老实,乐善好施,说钱旺他爸就是为了救掉进河套子里的孩子淹死的,钱旺的根儿不可能是坏的。


    可钱旺始终没有露面,似乎坐实了卷钱跑路的事实。


    直到烟厂重新拿到了补助款,调查才告一段落,但警方为了尽快将钱旺绳之以法,还是开出了千元的悬赏金。


    村民觉着钱旺真无辜的话,咋可能给这么多悬赏金,从最初的的同情,到紧盯钱旺一家,盼着钱旺赶紧回家,抓住了好去领钱。


    车里骤然安安静静地,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好像一团棉花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钱旺还有他的家人,无疑是承受了一场漫长的暴力。


    如果当年案件调查再深入一些,或许就会知道钱旺是被人陷害的,真正的盗贼另有其人,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种种惨案。


    天渐渐黑了,许久裹着毛毯,头靠在窗户上,好多案件就是如此,因为技术不够先进,现场遭到破坏,破案全靠警方到处走到处问,存在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就像许母的案子,不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凶手十分狡猾,总能次次逃脱。


    直到三十年后,技术先进到不能再先进的时候,她在死者的脖颈处发现了一枚残缺的带血的指纹。


    她没能等到鉴定结果,便被送回了这里。


    许久摸了摸后脑勺,叹了口气,如果是拿到结果再过来就好了,她就可以早早地抓住凶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全然被动。


    姜衍之看见,问:“头痛吗?”


    许久摇摇头:“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些凶手为什么要害人。”


    “因利、因情、因仇、因精神病态,但不论什么原因,杀人者都该接受应有的审判。”


    乡道很窄,没有路灯,全靠车大灯照着前路。车速开不了太快,接近四个小时,车子才拐进北雾村。


    北雾村并不大,全村也就百八十户,因四周林木多,早晚容易生雾,才叫北雾村。


    姜衍之提前联系了村长老郑,老郑早早地等在村头的小卖部,小卖部门口点了灯,好多小咬围着光晕转。


    不少上了岁数的人坐在木头桩子做的凳子上纳凉唠嗑,见有车人,都望过来。


    老郑举着手电筒,微弱的黄光打在地上,上前迎了几步:“再往前头开开,老范家在前面。”


    秦朔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郑村长,你上来指路。”


    “行行行。”老郑上车,关了车门,也关上了那些人八卦的眼神。


    老郑指路,秦朔开车,停在一处房子门口,老郑下车,敲了敲大铁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出来开的门。


    “村长,你们来了。”


    老郑做着介绍:“这几位是市里过来的警察,来调查钱旺的事,你知道啥说啥,千万别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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