辖区同事摸不着头绪了:“不是走路也不是坐车,难不成他还真长翅膀了不成?”


    姜衍之始终没有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不多时指出一辆车:“这辆车没有从道的另一边出去。”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姜衍之手指的车,一辆黑色的夏利,没有车牌。


    这辆黑车从建设路驶进去,几分钟后掉头又从建设路开出来。


    辖区同事激动:“没错了,肯定是这个人带走了潘红利!”


    摄像头位置太高,驾驶座的人戴着一顶黑色的渔夫帽,严严实实的遮住了脸,根本看不出是谁。


    反而是坐在副驾驶的潘红利,被拍得清清楚楚。


    秦朔怒了:“这人一看就是有预谋的,连车牌都没上,潘红利是疯了吗,连黑车都敢随便上!”


    姜衍之提醒:“你看潘红利的表情。”


    “啥表情?”


    “他的表情并不害怕紧张,甚至是很放松,明显和司机认识,所以才毫无戒备的被对方带走。”


    姜衍之让交通部门的同事锁定这辆车的行动轨迹,争取早点找到车的最终落脚点。


    对方既然做了十足的准备,还明目张胆地在潘红利面前露了脸,大抵是没想给潘红利留活口。


    距离潘红利失踪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小时,时间紧,任务重。


    但凡晚一分钟,潘红利都有危险。


    交警队的同事从建设路作为起点,按照车辆行驶速度,一个路口一个路口的找,在地图上捋出了一条行驶路线,车子最终出现的地点是尽忠路。


    再向东是郊区,那边大多是棚户区和自建房,是待开发区。人口稀疏,道路繁杂,没有监控探头。


    连车带人失去了踪影。


    交警队的同事看完最后的录像画面,沉着声告诉姜衍之:“姜哥,你们可能要抓紧了。”


    “潘红利应该是被下药了,我看他的头歪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姜衍之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叫上秦朔开车,三个人直奔尽忠路。


    车子停在三岔路口前,面前是三条路,三个选择。


    一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地,一面是高矮不尽相同的城中村,另一面是开发得乱糟糟的棚户区。


    对方会把潘红利带去哪个方向?


    姜衍之第一个排除的就是荒地,那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遮挡的房子,没有办法安置潘红利。


    只剩下城中村和棚户区。


    姜衍之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代入成了对方。


    城中村人多眼杂,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定然会引起别人的关注,防不住不会有人察觉出异常,万一报了警,一切都是白忙活一场。


    既有藏人的空间又不会被人察觉出异常,只剩下一个选择。


    姜衍之睁开眼睛,招呼秦朔往棚户区的方向开。


    家家户户的大棚,拆得乱糟糟的,塑料膜破了硕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的骨架,骨架生了绣,锈迹斑斑。


    车子向前开,路过一个又一个破破烂烂的棚子。


    那些房子也成了无人居住的幽灵房,门板摇摇欲坠,窗户变形玻璃碎裂。


    一车三人一趟街一趟街开,车速不快,眼睛看得生疼,谁都不敢眨眼,生怕漏掉任何的线索。


    许久忽然喊了声:“停。”


    秦朔一脚刹车,车身轻轻一颤,探身看过来:“大老大,你发现了啥?”


    负责道路另一边的姜衍之也跟着望过来,顺着许久的视线,落在一处房子上。


    破破烂烂的墙体,随风晃荡的窗框,落得满地的破塑料布。视线下移,落在半人高的杂草上,有两条被压倒的草路和一片伏低的草坪。


    那道黑色的捷达不在,但现场留下了车子路过的痕迹。


    姜衍之和秦朔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车门一开,两个人齐刷刷地跳下车。


    许久没明白状况,歪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


    姜衍之又躬着身体,上半身探进来,抬手揉了揉许久的头:“不确定对方在不在,安全起见,锁好车门,保护好自己。”


    完完全全是把许久当小孩哄。


    许久耳朵一红,点点头,依言把车门的锁按了下去。


    姜衍之和秦朔压低身体进了院子,荒草几乎长到了他们的腰间,看不清地面,一脚深一脚浅,像走稀泥地似的。


    站在房子门口,两人从腰间掏出枪,一人守窗一人守门。


    一个手势过后,姜衍之拉开变形的铁皮门冲了进去,防备地侧过身,贴向墙面,枪直指前方。


    没有人。


    屋子里破破烂烂,家具拆得七零八落,不要的锅碗瓢盆丢在地上,荒草足够顽强,顶破了红砖地,在缝隙里长得格外高。


    姜衍之没有放松警惕,一步一步地朝里走去,空气里有淡淡的腥气,揉杂了泥土和草屑的味道。


    面前是一间被木门半遮半掩着的房间,隐约有“滋啦啦”和风吹塑料膜的声音。


    姜衍之屏息靠近,一脚踹在门上,身体快速闪进去,一脚陷在了柔软的塑料膜里。


    不大的房间,铺天盖地的塑料布,从墙上覆盖到整个地面。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木椅,手指粗细的麻绳落在地上,周围是干涸的血痕和丢弃在一旁沾着血和头发的铁棍。


    姜衍之视线定在墙根处,那里摆放着大的冷藏柜,电流声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就是赵德柱的死亡现场。


    那潘红利呢?


    姜衍之深吸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冷藏柜前。他一手握紧了枪,一手拉住冰凉的铁把手,用力一拉。


    一张冷白的脸登时窜出来,和他对视。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潘红利死了。


    姜衍之叫了声秦朔,秦朔翻窗进来,看了眼地看了眼尸体,险些没有站稳脚跟。


    “咋会这样?”


    “凶手又先我们一步,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秦朔给队里打电话叫人过来,姜衍之走到一旁打给了正在监视蒋家业的同事,问那边的情况。


    同事反馈,蒋家业至今没有出门,中间拉开过一次窗帘,鬼鬼祟祟地张望了几眼,又拉上了,之后没再有其他小动作。


    姜衍之说:“你们上去敲门,告诉蒋家业,潘红利死了。”


    “潘红利死了?”


    姜衍之“嗯”了一声,“接下来紧盯着他,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


    “明白,姜哥。”


    隔着车窗,许久看见姜衍之和秦朔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凶手已经动手了。


    她从车上下来,迈过厚重的杂草走到他们面前。透过破败的窗户,看到那个平直的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冷藏柜。


    局里的同事赶了过来,拍过现场的照片后,李明远马不停蹄地给潘红利做了初步尸检。


    尸体没有经过焚烧,保存完好。


    肉眼可见,死者后脑遭受重击,颅骨粉碎性骨折,双手的小手指扭曲变形,和赵德柱的经历完全一致,是他杀。


    因尸体经过冷藏,简单的测量肝温和靠尸斑尸僵无法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只得带回去解剖才能下判断。


    这边刚结束,负责监视蒋家业的同事打电话过来,说,蒋家业裹得严严实实出门了,看方向,正是朝天机堂去的。


    天机堂那边姜衍之已经打过了招呼,不担心‘大师’中途掉链子搞破坏,只等蒋家业入局。


    时间紧迫,他们不敢耽误分毫,同步往回赶,争取在蒋家业心理防线最低的时候,问出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目前已知的是,凶手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冲着当年的偷窃案来的。


    之所以会拷问赵德柱,自然是为了问出真相,而潘红利是拔出萝卜牵出来的泥土。


    从潘红利身上,凶手知道了更多,更全的消息,一定还会继续报复。


    朱超现在在刑警队,是目前最安全的人,而在外的神经兮兮又过度自信的蒋家业,无疑是凶手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郊区距离天机堂实在太远了,他们赶过去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钟。


    负责监视的同事还坐在车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口。


    姜衍之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同事放下车窗,叫了声:“姜哥。”


    “蒋家业进去多久了?”


    “五十来分钟吧。”


    “这期间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是……是啊,咋了,姜哥,有啥不对劲吗?”


    姜衍之眸色一凛:“太反常了。”说完,瞥了眼马路,确定没车后,冲过马路,拽开天机堂的门进去。


    只见大师倒在地上,额头滋滋冒着血,呼吸因昏迷变得缓慢。


    追过来的同事见状,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往医院打电话:“姜哥,蒋家业跑了?!”


    姜衍之往脑后撸着头发,视线游走在室内,注意到细微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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