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万,朱超念叨了好几遍,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为了五千块,烧了十几万,你傻还是他傻?”


    秦朔不说话了,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等着领工资的人群。


    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偏胖的男人扒拉瘦高个的男人,凑在其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瘦高个摇头,说了句“别管,别惹事”,偏胖男人只得收回视线。


    领完钱,两个人要走,姜衍之敏锐地上前一步,拦住两人的去路。


    偏胖的男人叫潘红利,见秦朔亮了证件,吓一哆嗦:“同志,这是要干啥啊?”


    瘦高个叫蒋家业,淡定地看着他们三个人:“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姜衍之开门见山:“你们俩和赵德柱很熟吧?”


    潘红利瞥了眼蒋家业,开口说:“当……当然,我们都是一起进的厂,认识好多年了。”


    蒋家业补充道:“这不,我们又赶上了一块被裁。”


    “看你们关系不错,那也知道赵德柱失踪的事吧?”


    潘红利点点头:“咋能不知道,我俩还帮嫂子找了呢,也不知道德柱藏哪去了,愣是没找着。”


    蒋家业附和:“德柱这个人心思敏感,总容易胡思乱想,我们怀疑他接受不了被裁的事,才躲起来的。”


    姜衍之又问:“你们不知道赵德柱已经和朱超谈了新的补偿条件吗?”


    潘红利惊讶:“啥?他谈啥条件?”


    蒋家业推了潘红利一把:“人家的事,你好奇个什么劲?”


    潘红利连忙说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同志,要是没啥事,我们能走了吗?”


    姜衍之低声说:“恐怕还要问你几个问题。”


    潘红利又去看蒋家业,蒋家业自然地开口:“你们问,我们知道的都会说。”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赵德柱是什么时候?”


    蒋家业率先开口:“应该是七八天之前,我们收到了下岗通知,一块去找领导,那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据赵德柱老婆说,赵德柱认为自己是烟厂元老,不服气被裁这事,找朱超闹过很多次,你们知道吗?”


    蒋家业摇头:“德柱没和我们提过。”


    “你们一样是老员工,没有不服吗?”


    蒋家业说:“不服能咋整,领导说了名单定了变不了,闹也没啥用。”


    潘红利跟着点头。


    “赵德柱和朱超平时关系怎么样?”


    “就那样吧,朱超是领导,我们是工人,把活干好就完事了。”


    姜衍之又问:“一周之前你们都在做什么?”


    “忙着找活,一家老小张着嘴等吃饭呢,”蒋家业晃了晃手上的信封,“这点赔偿款可不够养老的。”


    潘红利说:“我也在找活,还跑了几次劳务市场,没啥合适的活了。”


    “我们也就问这么多,要是还有疑问会再联系你们。”


    眼见着潘红利和蒋家业走出烟厂大门,姜衍之收回视线,朝着领工资的那群人走去。


    秦朔问姜衍之:“老大,你为啥要问这两个人?”


    “我听见潘红利问蒋家业赵德柱没来是不是出事了?蒋家业让他别提赵德柱的事。”


    “我咋没听见?”


    “看到的口型。”


    秦朔张大嘴巴:“老大,你居然会唇语,什么时候教教我啊?”


    “多看多练。”


    秦朔摸着后脑勺:“我还是算了,就我这笨笨咔咔的样,啥时候能学会。”


    许久盯着秦朔的后脑勺,很想说,他后来也学会了唇语,厉害程度不亚于现在的姜衍之。


    姜衍之和秦朔对厂子里的大半员工进行问话,可大家伙整天扑在厂房里,根本没注意过赵德柱来厂子要补偿的事,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问及赵德柱和朱超的关系,倒是有人能说上几句。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开了口:“我师傅和领导关系不太好,有时候领导过来说点啥话,我师傅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赵德柱是你师傅?”


    “对,我当年进厂子就是我师傅带的我,没想到我师傅就这么被开了。”


    “那你师傅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朱超具体有什么过节?”


    男人抓了抓脑袋,一拍手:“我想起来啊,有一回我们一帮人喝酒,我师傅喝高了,骂领导不是人,为了钱没人性,被蒋师傅和潘师傅给领去休息了。”


    闻言,秦朔看向姜衍之。


    看样子蒋家业和潘红利明明是知道些内幕的,刚刚却有所隐瞒。


    整个烟厂有冰柜的地方只有大食堂的后厨,里面成排的冰柜,用来储存食材。


    快要到饭口了,几个大厨热火朝天的炒菜,整个后厨冒着滚滚热浪,锅碗瓢盆相碰的声音,根本没空理会他们。


    直到他们忙完午饭,一个个不锈钢盘从后厨端出来,摆放整齐。厨师长满头大汗,拿了块白布擦手,招呼三个人进后厨。


    “警察同志,你们调查火灾命案,咋还查到我们厨房来了?”


    “想看看咱们大冰柜。”


    “冰柜咋了,你们还管食品安全?”厨师长往身后指了指,“我们该有的手续都有,厂子几百号人吃的东西,我们可不敢马虎。”


    秦朔在姜衍之的示意下,走过去拉开冰柜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用塑料袋装着的肉块。


    一连掀开三个冰柜都是如此。


    秦朔朝姜衍之摇摇头。


    姜衍之问厨师长:“咱家冰柜一直都这么多东西吗?”


    “咋可能,你这会儿别看这肉贼多,晚上一顿基本就用光了。”


    “晚上冰柜就空了?”


    “差不离。”


    “食堂的钥匙都有谁有?”


    “我有一把,还有一把在几个师傅手里转,剩下那把在领导办公室放着。”


    姜衍之点点头,没再继续发问。


    从食堂走出来,秦朔问姜衍之:“老大,你为啥不继续问了?”


    “尸体没有被藏在这里。”


    “你咋知道的?”


    许久接过话:“那个冰柜的尺寸,并不能完整的放下赵德柱的尸体,而赵德柱的尸体并没有不自然的蜷缩痕迹。”


    “大老大,你的意思是冷冻尸体的空间很宽阔?”


    “对,起码尸体在死后并没有经历过长时间的折叠。”


    秦朔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见一群人往食堂这边赶,摸了摸肚子:“人是铁饭是钢,老大,他们要开饭了,咱们也去吃点吧。”


    许久回身看向朱超的办公室,只见窗口闪过一道人影,只留下晃晃悠悠的窗帘。


    三个人坐进烟厂对面的小面馆,店里人多,不少人是拼桌。


    等一桌人走,秦朔先坐下占位,招呼服务员收拾桌子,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姜衍之嘱咐服务员两碗不要葱花,服务员满口答应,结果端上来的三碗上面都飘着一层葱花。


    秦朔叫住正要走的服务员:“我们不是说两碗不要葱花?”


    服务员直道歉:“不好意思,这个点客人多,师傅估计没看着,我这就给你重上一碗。”


    现在店里等位多,再等一碗不知道要多久,还有一堆人等着他们问话呢。


    许久拦了一下:“不用了,我们自己挑一下就好。”


    服务员如释重负:“那麻烦你们了,有啥需要再叫我。”


    许久拿过勺子,舀出一勺葱圈,又去舀第二勺,勺子落了空。


    姜衍之拿走她的那碗面,把自己面前的推过来:“吃我这碗。”


    “你不是也不吃葱花?”


    “我能吃的。”


    是因为许久不爱吃葱花,刘淑然做菜从来不放葱,许久还好奇问过,刘淑然说他们都不爱吃葱。


    那会儿,小小的许久举着筷子欢呼:“太好了,我们都是不吃葱星球人。”


    秦朔嗦了一口面,含糊地说:“目前来看,朱超和赵德柱有很大的过节,听赵德柱徒弟的意思,赵德柱好像知道些朱超的某些事。也许两个人的谈判,根本没朱超说的那么平和。”


    “你先把嘴里的咽下去。”


    秦朔紧着咽下去:“没准赵德柱知道的那个秘密,价值超过了十几万的货钱,这样就能解释朱超为啥会选在厂房里毁尸灭迹了。”


    姜衍之拆开一次性筷子,确定上面没有木屑,才递给许久。


    许久接过,问秦朔:“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朱超是凶手?”


    “如果凶手是别人的话,大可以把赵德柱丢到别的地方,为啥费劲吧啦选在厂子?”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是吧是吧?”秦朔颇有种被认可的骄傲,“现在只要问出朱超和赵德利的矛盾,就能把朱超带回去审讯了,我不信他不招。”


    三个人吃完饭,从面馆出来,三个人再次走进烟厂,把剩下的工人口供都做了一遍,和上午的问话不同,下午的工人都躲躲闪闪,一问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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