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猛地睁开眼睛,光脚跑到窗边,果然,本来黑漆漆一片的烟厂,某个仓库起火,几乎点亮了整片夜空。


    救护车消防车和警车同时朝着烟厂驶入。


    许久大脑一片空白,见火舌卷起半边天,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明明上一世并没有这场火。


    门外的老板还在挨户敲门,许久急匆匆地踩上鞋子跑出房间,跑出宾馆,冲过马路,跑进厂子。


    大院里站了不少人,都是住在员工宿舍的工人,正不知所措地张望,警方正在维护现场秩序,不允许大家靠近火场。


    许久马不停蹄地跑向会计室,门口的走廊上摆着两张简易行军床,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门口。


    两个男人正扒着窗户向外看,见有人来,立刻回身守住门口。


    看样子,没人能偷得了钱。


    许久悄无声息退出去,站在屋檐下,忧心忡忡地等。


    呲水枪扬起几米高,淋在火团上,压下一簇簇猛火,十几分钟,小半边厂房坍塌成一片焦黑的废墟。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被担架抬了出来,颠簸中,一只焦黑的手臂垂落,无名指上戴着蒙了尘的金戒指。


    “我的妈呀!有人被烧死了!”


    “那谁啊,咱厂子门不是关了吗?”


    “烧得却老黑,上哪认得出来?”


    许久脑袋嗡嗡作响,眼睛一黑,身形晃荡地撞在墙上,彻底懵掉了。


    不止发生了火灾,竟多了一位受害者。


    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改变了烟厂钱财被盗本该发生的事,蝴蝶效应引起了另外一场事故。


    可她上一次成功阻止了姜衍之受伤,并没有发生过其他的意外。


    这次是为什么?


    事情反而变得更严重了。


    朱超和孙文胜早早地接到电话赶了过来,也不管是谁的问题,对孙文胜铺天盖地就是骂:“你咋办事的,啊?”


    孙文胜唯唯诺诺地道歉:“朱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着最后一个工人走掉的,才锁的大门。”


    朱超抬脚揣在孙文胜的小腿上:“锁门之前有没有检查里面有没有人,怎么好端端冒出个死人?”


    孙文胜没站稳,倒坐在地上,眼镜都歪了,只是一味的道歉。


    朱超急得团团转,嘴里骂骂咧咧的:“道歉有个屁用,你知不知道那里头多少货,我损失了多少钱,你们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


    “吵什么吵!?”民警听到动静,赶过来,搀扶起倒在地上的孙文胜,瞪着朱超,“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朱超见对方只是普通民警,语气不善:“对,我教训下属办事不利,不可以吗?”


    “可以,但眼下你厂子出事了,你能不能分清场合?”


    现场发生命案,民警拉起了警戒线,驱散了看热闹的工人们,依次给大家做笔录,首当其冲就是朱超。


    民警把朱超叫到一边,问今晚的情况。


    朱超脾气炸了:“你看我知道吗,我还睡觉呢,就被电话叫了过来,两眼一抹黑,我倒是想知道为啥起火了?为啥会有人死在里头?你们告诉我啊!”


    民警黑了脸:“现在是我们在问你话,不是让你来问问题的。”


    “问问问,我现在一头雾水,看你们能问出个啥。”


    “麻烦你正视自己的态度。”


    另一道声音横插进来,正是从刑警队赶过来的秦朔,秦朔让两个民警去给其他人做笔录,这块他负责。


    走在后边的姜衍之,一眼看到坐在办公楼台阶上的许久,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牛仔裤,脸上灰扑扑。


    姜衍之顿时心慌不已:“贝贝!”


    许久闻声抬起头,看向朝自己跑过来的姜衍之,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瞬间委屈得眼睛红了。


    “贝贝,你怎么在这里?”


    许久委屈巴巴地朝他张开手臂:“姜衍之……”


    姜衍之想也没想,在她面前蹲下来,顺势抱住她:“怎么回事?”


    “姜衍之,我把事情搞砸了,”许久揽住他的肩膀,“我想阻止一件坏事发生,结果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姜衍之轻拍她的背:“怎么会?”


    “不该着火的,也不该死人的,是我做错了。”


    滚烫的眼泪几乎烫化姜衍之的胸口,他隐隐猜到许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可又觉得离谱。


    怎么会有人能提前预料什么坏事的发生呢?


    “天灾人祸,不是谁能阻止的,不论火灾还是命案,还有调查,不要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许久眼睛盯着正在调查问话的警察,和进入现场的现堪人员,明白眼下不是情绪泛滥的时候。


    她吸了吸鼻子,嗡里嗡气地问:“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有,”姜衍之抽出手帕,给许久擦了脸,“你去车上休息,这边事情忙完了,再送你回家。”


    许久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我想跟你一起调查。”


    案发现场一片泥泞,地上积起一层黑水,火灾调查员和现堪人员深一脚浅一脚地拍照录像。


    尸体发现的位置的水被清理掉,画上了一条人形弧线,昭示着死者被发现时的状态。


    许久盯着那一圈白线,看了很久,觉察出不对劲。


    姜衍之碰了碰她:“还好吗?”


    许久点头:“尸体已经运回法医室了吗?”


    “对,老李那边会进行尸检。”


    火调员走过来和姜衍之汇报:“起火点是那处堆放货物的纸箱子,引火源是机油。”


    “故意纵火?”


    “对,根据火势推断,绝不是普通漏油能造成的。”


    火调员把其中一份调查报告递交给姜衍之,自留一份要带回消防队。现场人员还在提取现场的残留物,经过高压水枪的冲刷,好多痕迹已被破坏。


    报案人是厂子里的员工,他是最先发现着火的人,他十一点多起夜看到这边有红光,立刻叫醒了同房间的室友,打算取灭火器救火。


    报案人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拢共就耽误那么几分种,火‘刷’地一下就起来了,差点没把我们几个人燎着。”


    秦朔认真记录着:“然后你们就报火警了?”


    “可不咋的,我们赶紧跑到对面的宾馆借的电话。”


    “你们厂子不是有电话?”


    “电话安在办公室,都锁着,我们可不敢撬锁。”


    厂房存放不少货物,根本不敢放任何易燃易爆炸的东西,更不该有人的,每天晚上下班后,会由孙文胜来检查,确认没人后才锁门,根本没想过会烧死人。


    没人知道这场火灾到底是怎么来的。


    朱超一直在骂天骂地,看见许久立马跑过来:“大侄女,还真让你说中了,我今天破大财了,那半库房的货光赔偿金就得十几万。”


    人命当前,朱超只关心钱。


    许久忍不住呛了一声:“人命的事你是只字不提。”


    “还说呢,我压根不知道是谁这么该死,为啥要跑到我的厂子里放火,我要是知道是谁,绝对找他们算账。”


    烟厂上上下下五六百号员工,在宿舍的不在宿舍的,愣是一个不缺。谁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敲了门锁,私自跑进厂房纵火,还害死了自己。


    姜衍之冷声说:“人死在厂房,你监管不力,难辞其咎。”


    朱超是懂见人下菜碟的,对民警恶言相向,对姜衍之倒是毕恭毕敬:“是是是,警察同志,我都配合。”


    “厂子大门口的监控在哪看?”


    孙文胜说:“在我办公室。”


    朱超也是才记起监控这回事,冲着孙文胜骂:“有监控不早说,赶紧给我调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连老子的厂子也敢闯。”


    几个人一同赶往孙文胜的办公室,一进去就傻眼了,哪里算办公室,更像是杂物间衣帽间。


    墙角摞着好几个纸箱子,立着一张折叠床,墙边摆着两排铁衣架,上面挂着两排宽大的西服套装。


    长长的办公桌上,摆着硕大的电脑和摞成摞的书,整理得很干净,书按颜色深浅大小有序排放,是单独的一方天地。


    孙文胜走在前面,不太好意思:“有点乱,你们别介意。”


    朱超嫌弃地捂了捂鼻子:“知道乱还不收拾,别人看着笑话我手底下的人是窝囊废?”


    “我晚些时候整理,”孙文胜握着鼠标,长长的鼠标线一甩一甩的,面上带笑,“警察同志,我这就给你们调监控。”


    九六年的电脑网速全靠电话线撑着,网速慢,好不容易点开监控画面,监控视角正好是从大门口照到厂房。


    像素不高,黑白的画质下,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秦朔啊了一声:“太糊了,就算录上了,也看不清是谁吧?”


    姜衍之说:“有总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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