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460页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拍着大腿点头!


    不错,大将军在地宫里碍于礼数,是不能带兵同往。但出了地宫,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双方撕破脸,就王克用手上那点禁卫军,能作战的顶天也就3万人。这些士兵没有经验不说,甲胄还不一定齐全,毕竟当年的围城之战,大部分兵械盔甲都到了周玉臣的手上。这么一支军队,怎敌得周玉臣的百战之师?


    这时,萧慎踌躇半晌,又低声问道:


    “可如今皇上还在军中,万一……万一宫中贵人,是想借此逼迫大将军一怒之下杀了皇上呢?”


    轩辕翠花跟随周玉臣的时间最早,见识过的腌臜事也最多,当下是越想越生气。他一边接过亲军递来的热毛巾,仔细替周玉臣揩净双手,一边瓮声瓮气道:


    “他大爷的,心思全用在自己人身上了!可咱们也不能把皇上一直留在军中吧?”


    所有人齐齐看向周玉臣。


    离开地宫后,赵况和幸存的官员,便被周玉臣一道留在了军营之中。


    可以说,哪怕周大将军现在真举兵造反,那也是人之常情。咱就说说这又是刺杀,又是掘坟的,确实欺人太甚了。当年曹睿再是怀疑司马懿,再是惧其久握兵威,也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呐!


    詹华容甚至认为,就算闻人鹤本人在这,也得无话可说!


    而少年权臣却一言不发,只是在铜盆里洗净了面部与双手的血污,只听得水声哗哗。良久,群臣才听到她沉声道:


    “皇上遇刺受惊,龙体欠安。轩辕翠花,你带三千人,随我一同护卫圣驾回宫。”


    轩辕翠花当即精神大振:“是!”


    随后,周玉臣又道:“孙勉、崔昭,你们在京畿整备兵马,但须约束军中上下,不得妄动。”


    孙、崔二人连忙拱手领命,各自去了。


    直到此时,詹华容才暗暗吐出一口气,心下略安。刚才进门时,周玉臣的眼神冷厉而锐利,那是詹华容从未见过的杀意,直教人魂飞魄散。当时她真怕这位大将军盛怒之下,当真就反了。


    但现在看来,整备兵马,是要拿出随时应战的气势;约束三军,则昭告天下周大将军无意挑起内乱。这便是在“示之以能,而守之以弱”,既锋芒外露,又不失分寸。看来大将军虽在盛怒之中,头脑依然清醒。


    只是不知宫中的太后,此时作何感想?


    周玉臣没有给王佛任何准备的时间,直接率兵进入皇城。然而进入皇宫后,与众人先前所揣测的“弱主悍臣”不同。赵况、周玉臣二人浑身是血,身上的血衣也已破烂不堪,破洞处还漏出了底下的盔甲。


    与其说是弱主悍臣。


    二人看起来更像是并肩作战,从同一场恶战中侥幸生还的同伴。


    自始至终,周大将军都搀扶着羸弱而满面怒气的少帝,二人同步而行。身后是扶伤带血的百官,各个都神情肃穆。


    与此同时,轩辕翠花的精锐并未全部驻扎宫城,而是先一步把王克用的禁军大营给围了。这样便是宫中再有变故,太后也挪不出军队来应对!


    当日下午,赵况在乾清宫召开朝会。


    少年天子一身血衣端坐高座,神情疲惫,面色极冷。而同样一身血衣的周大将军跪拜后,则对着少帝泪流满面。她不仅没有追究任何,反而说了这么一段话:


    “臣久主兵戎,不能使兵马避让他人之墓。如今家母坟冢被掘,此乃天谴,非人患也。”


    此话一出,少帝当即潸然泪下!


    他起身走下台阶,紧紧握住周玉臣的手,然后环顾众臣,一字一句道:


    “朕不妨把话说透,周卿,是朕的心膂之臣,更是大梁的国门!今日逆贼作乱,不过是仗着朕初登大位,暗弱可欺罢了。然逆贼可不念国家安危,可恣意作乱、污蔑忠良,朕却不得不顾天下苍生!沈翰林,你且记下:禁军护驾不力,着即裁撤旧番号。由魏国公周玉臣节制殿前司,拱卫京畿。原禁军士兵,验核合格者,可编入新军;不合格者,发放银钱,遣返原籍事农。”


    没有人敢反对,也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随后赵况又说了这么一段话:“——地宫之乱,朕只诛首恶。但知情不报、藏匿逆党者,同诛!”


    作者有话说:


    今日废稿只废了600字,比昨日强一点。昨日废稿1500,写完人都傻了。死手,支棱起来啊!


    第367章


    一场史无前例的血雨腥风, 就此开始了。


    周大将军以迅雷之势,三日内就裁换了整个禁军营。原本应有的会官集议、御前庭议、科道点验等流程一律跳过,直接替换全部人事, 档案重造。所有调令, 均以少帝的名义直接下发。京营上下甚至来不及反应, 便已换了天地。


    一时间, 京师震动,人心如沸。


    与王佛来往密切的宗室、禁军,有一部分确实参与了地宫之乱, 可另一部分不论当时是否知情,都只留守京师,未曾出城。


    如今周玉臣雷霆手段一出,人人自危。王氏集团的人,怕周玉臣怒火攻心, 直接连坐全诛;帝京官员也怕,怕周玉臣不分青红皂白全都杀了,要是逼得禁军铤而走险,举兵哗变……真打起来,倒霉不还是百姓么?


    裁换当日, 宫中又传来消息:


    少帝当朝恸哭, 斥责乱党渎犯山陵, 擅发大臣丘垄,离间君臣,谣惑边垂。要求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联合办案,限期缉拿凶犯。原禁军的所有兵械甲盾,尽数上缴入库。接着,将京营总戎王克用、副将陈思, 以及已经查实有据的军官士卒,全部收押入狱。其余兵丁则被彻底拆分,分编诸营,以防旧部抱团。


    同时,凡与王佛有过书信往来的官员,一律搜检。


    坐实与逆案相关者,俱下诏狱,严加审问。随后,老永寿郡王、老郡王妃,以及天授帝亲封的镇安郡王,也悉数被缉拿在案。


    十月三十一日。


    少帝又颁诏天下,原总督京营戎政、亲军二十六卫指挥使王克用阴结宗藩,私调禁军,图危社稷。皇太后内居宫闱,数与逆党交通,预闻奸计,不能遏奸弭之乱,致祸山陵。


    犯上行逆,惊扰灵驾,罪大莫焉。王克用及族姻宗党,悉付有司明正典刑,斩无赦。逆党家资田产,籍入内府,分赐死难将士及官员遗属,以慰忠魂。


    诏书虽没有明说太后王佛,便是逆案元凶,只说她“不能遏奸弭之乱”。


    但明眼人都知道,王佛必与此案有关。而百年勋贵、满门朱紫的端州王氏,从此便要风吹灯灭,再无翻身之地了。


    然而。


    周大将军想要的,却不止于此。


    这年的初雪,来得既急且重。入夜时,漫天大雪,纷纷而落。不过一个时辰,便将整座皇宫拢入了一片雪意。


    周玉臣站在台阶下,再次细看这座宽阔而巍峨宫殿,这天下最极致的权势所在。宫墙、殿脊、甬道,还有庑殿顶上的垂兽,俱为雪覆。漆黑夜空中,绵绵细雪无边无尽地下着,视野之内,只有一片广漠的苍白。


    这样的雪景,自入宫以来周玉臣已看过无数次。每一回都觉得那威严殿宇、高耸宫墙,已是如此压迫,再叫这铺天盖地的雪色一罩……里面的人便被挤压得很小、很轻。如蝼蚁那般,微渺得不值一提。


    可此时此刻。周玉臣站在这里,却不再觉得那殿宇如何隆然可畏。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堆石头罢了。


    偌大的殿厅内,大雪潇潇。


    周玉臣仰头看赏片刻,须臾才收回目光,举步迈进乾清宫。


    赖贵儿正盯着小内官加炭火,听得周大将军来了,连忙呵着笑容迎上来:“大将军可算来了。今儿皇上整日心神不宁的,晚膳都没用——”


    话没说完,里面传出赵况的声音:“明权来了?”


    赖贵儿连忙一掀毡帘,让周玉臣进去。


    一进暖阁,暖烘烘的气浪便扑面而来,堆着银炭的铜盆正噼里啪啦地烧着。赵况坐在榻上,手边搁着一本摊开的书,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倦怠。


    周玉臣待要拜下,少帝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庄司主的事……朕知道劝不住你,可你总得吃些东西。身体熬坏了,却如何是好?”


    “金不换同你说的?”周玉臣怔了怔,摇头道:“他也忒多心了。臣不过是忙于稽查乱党,一时疏忽而已。”


    赵况哪里肯信?


    那日不仅江平潮死了,跟随她多年的亲军也死伤惨重。好不容易厮杀出来,又见自家母亲的骸骨零落散乱,曝于荒野。据金不换说,这几日周玉臣没有真正吃过一顿饭。


    他一面吩咐赖贵儿传膳,一面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道:


    “既是如此,便陪朕一同用膳吧?”


    天子有令,周玉臣自然应下。二人临案而坐,隔着一张小案,已是十分亲近的距离。赵况却仍不肯松手,宁可换一只手去拿茶盏。周玉臣只得由他,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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