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只听这位少年权臣低声一笑,道:“——先生们,你们该说谢谢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周,18天速通海格力斯宫!我想写这句话很久了,先生们,你们该说谢谢了!1、阿尔弗雷德(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军的英国军官)、西摩尔(八国联军侵华的英军核心统帅,全名爱德华·霍巴特·西摩尔)、戈登(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军)、窦纳乐(策划、推动列强侵华)。2、《女史箴图》、敦煌的《观音引路图》、《佛本生图》、清凉寺巨型壁画、康侯簋、红山玉猪龙……俱在大英博物馆。3、圣保罗大教堂戈登纪念碑、格拉斯潘帝国陆军作战队浮雕纪念壁,以及戈登、沃尔斯利的青铜像……是英国人为纪念八国联军、侵华战争而设立的战胜纪念碑,其中也记录了他们踏破北京城墙时的“光辉记录”,戈登等人则是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及火烧圆明园的侵华将领。同样英国也为他们建立了纪念碑。4、“我不得不承认,梁人也是人。但他们是低等生命,如同孩童对比成年人。他们没有秩序完善的城邦、明智律法、技艺与完备理性,是天生野蛮人,注定由蔑里干的圣教徒统治……改自塞普尔韦达、西班牙女王对印第安人的言论。
第322章
海格力斯宫的大殿, 在千百支蜡烛的映照下,像一座黄金铸造的牢笼。穹顶上的水晶灯是从各国劫掠而来的,每一盏都层层叠叠, 形如花树。烛火在水晶之间折射出万千光色, 将整座大殿照得恍若白昼。
而这白昼的冷光, 此时就落在国主鹰咎檀的脸上。他今年才二十岁, 金发碧眼,生得也算英俊美丽。可此时这张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
阿尔巴,乃至阿尔巴人, 是百年前就被蔑里干征服并吞并的王国。蔑里干趁着阿尔巴王位继承的内乱,率军攻入其腹地,不仅掠夺了王室的所有珍宝,还直接废黜了阿尔巴的国王。从那以后,阿尔巴便陷入了永无休止的独立战争中。
鹰咎檀的祖辈, 是一边武力征服,一边用扶持反叛领主、联姻贵族、制造分裂……最后用债务倒逼的手段,才彻底吞并了这片土地。
在此期间,阿尔巴人爆发过无数次起义,也遭遇过无数次无差别的大屠杀, 不论是老人、婴儿, 还是女人、男子, 全部屠戮殆尽。就像他们曾经对燕州做的那样。相比之下,什么焚烧村庄、强·奸劫掠,把百姓丢在严寒野外自生自灭……都算得上仁慈了。
阿尔巴被迫臣服后,蔑里干又颁发了诸多法令,禁止阿尔巴人穿戴自己的民族服饰,禁止吹奏自己的乐器。因为需要大量的战马, 以及羊毛利润更高。蔑里干强行将大片农田改为牧场,用鞭子驱赶那些世代耕种的农民,把他们赶到最边缘最贫瘠的土地上。连家中的财物都不许带走。
大量的阿尔巴人,在迁徙中饿死、病死。死者不计其数。
如此血海深仇。
假如真让蔑里干一分为二,假如真让阿尔巴独立为政……
那梁国倒是高枕无忧了。有阿尔巴作为缓冲,蔑里干与梁国不再毗邻,双方也就不会爆发地缘冲突。
可留给蔑里干的呢?鹰咎檀几乎能想象出来,未来只会有无穷无尽的内斗与内耗。长此以往,国家与民心就此南北分裂,再想要收回阿尔巴将等同于覆水难收!他们将再也无法维系整个联邦国的光荣与完整!
“尊敬的魏国公阁下,”鹰咎檀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至极:“你似乎不懂得谈判应有的礼仪,谈判,应该有进退余地。”
周玉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笑容依旧温和,压迫感却极强:“哦?我既没有屠杀平民百姓,也没有要求割地赔款,更没有烧掉你这海格力斯宫、没有叫你亡国灭种——尊贵的陛下,你还想要什么样的余地?”
“……你!”鹰咎檀猛地站起来,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外交大臣亨利连忙按住小国主,又低声哀求道:“阁下,请您息怒……请再给我们些时间,容我们先行商议。”
“商议?”周玉臣似笑非笑地看着亨利:“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可以一文钱两文钱地讨价还价呢?大家都是体面人,还是干脆一点吧!——要么签字,要么继续打。”
鹰咎檀浑身一震,到底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谈判推进得非常快,十天后,双方便敲定了所有条约。一方面,周玉臣并不像无数战胜国那样,讲究礼仪规格、刁难谈判流程。她甚至都不在乎接待的场所是否华丽,只在乎肯不肯签字,签字的人是谁。
另一方面,都兵临城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蔑里干人根本不相信,这位周大将军会是个大善人。以他们过去经验而言,梁人都打进了王城了,怎么可能不劫掠不屠杀,只砸几个石碑雕像就结束?说不定人家只是先礼后兵,还没动刀而已。
因此。
鹰咎檀答应签下《多尔切斯特条约》时,已经是心如死灰。
十年前,他的父亲还活着,他的哥哥银象王也还在。蔑里干的铁骑踏遍了东方大陆的每一片土地。他们俘虏了梁国的皇帝,抢占了南骊的土地,把秃马锡人打得跪地求饶。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蔑里干的时代。
可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周玉臣还要他亲自画上一个丧权辱国的句号!
须知,从古自今签署不平等条约者,往往是外交使臣。因为这样一来,谈判让步、割地赔款,担当卖国骂名的是大臣。而君主居于幕后,全程无须露面。即可保留体面,又能保有名义上审批、追责的余地。像周玉臣这样,要求谈判国的国主亲自签字者,少之又少。
堂堂一国之君,伟大天神在人间的儿子,一旦亲手签下这种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鹰咎檀的声望会彻底崩塌!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所以,当鹰咎檀看见长桌另一边摆着的一把空椅子时,他阴沉地笑了:
“魏国公为何不坐?难道是要等你们那位默默无闻的皇帝么?在朕眼中,阁下是梁国的大元帅,也是这场战争的主宰。唯有你,才有资格与朕坐在这里。”
且说,这话很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
你一个打着忠臣名头的顶级权臣,居然跟一国之君平起平坐,那成啥样了?像话么?
但周玉臣只是微微一笑,笑容真诚:“陛下稍安勿躁,签署条约这等大事,岂是我一个莽夫所能与闻?”
说罢,她转头看向殿门方向,略提高了声音道:“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沉重的大门发出低沉呻·吟。
逆光之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出现在门外。身形瘦削,腰背却挺得笔直。待他步入殿中,蔑里干的贵族才看清了那张脸,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的脸。鼻梁处是两个深深的黑洞,耳朵也只剩下两块残缺不齐的残肉,光秃秃的。伤疤层层叠叠,深粉暗紫都有,丑陋而骇人。只有一双眼目依旧清冽平静。
鹰咎檀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余博然。
是由他亲自下令、割鼻去耳的大梁使节——余博然!
“魏国公阁下!”鹰咎檀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冰冷,语气已是强压着怒气:“你要求朕亲自落款,却叫区区一个使节来签署合约?!这便是你们大梁的礼仪么?”
周玉臣仍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半点也不生气:“陛下勿急。如此安排,正因我朝乃是礼仪之邦。中华几千年文明,历来是外交使节签署合约的。陛下放心,条约立等可取,立等可取。”
说完,她侧身一让,指着座位道:“余中仪,陛下还等着呢,请入座罢。”
余博然显然也没想到,周玉臣把他接过来,竟让他来签字的。他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周玉臣,摇头道:
“魏国公,不可。此等大事,仪式非比寻常,理应是您来主持。便不是您,也该是闻人鹤那样的定鼎之臣……臣如今这般模样,坐在这里,岂不是有辱国体?”
众人心中也暗道,毕竟是名震中外、功在千秋的大事。这个名留青史的机会,本就应该是周玉臣的。千百年后,当人们提起这份条约时,必然会提到周大将军的名字,也一定会记住她的功业。
若是换成闻人鹤呢,人家曾经也是使节,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可周玉臣却一把携住余博然,不由分说地将人引上前来:
“不错。本帅来签,可谓是武德镇国;换作闻人鹤,也是以理服人。可是余中仪,只有你坐在这里,那才叫——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才是真正的——国仇家恨,以血而雪!”
殿中一时寂然无声。
鹰咎檀以及诸多蔑里干贵族,当即悚然。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从这位少年权臣的口吻中,听出了一丝嚼肉吮血的沉痛!
而余博然眼眶骤然一红,有什么比眼泪更沉重的东西,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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