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408页
    一来,是因为此地多丘陵, 有许多洼地,道路狭窄。即便虏军人数占优势,也很难同时展开,只能沿几条狭窄的通道陆续投入兵力。


    二来,则是因为李仙君一早就发现了他们,但她不仅不回撤,反而立即在虏军的必经之地铺开阵地、铺设火炮。


    然后率先出击!


    须知,在此之前,因为梁军是全速东进,各军分散且推进极快,虏军压根摸不准周玉臣的<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方向。


    而李仙君率领的军队,俱是燕州军校的正规军,战斗力完全不亚于主力。打起来不仅彪悍,而且极有章法。


    这一下,西摩尔公爵、鹰咎檀都认定——坏了,这是撞上周玉臣的主力部队了!


    想到对面有可能是周玉臣,西摩尔公爵就已经慌了神。毕竟那可是能把你打败了,还敢跟你坐下来,一条条给你分析战略的周玉臣啊!一个人武德充沛到这个份上,狂妄跋扈到这个份上,已经不能以凡人来看待了。要与她作战,必须慎之又慎。


    于是乎。


    西摩尔公爵这一“谨慎”,打得就有些畏手畏脚。


    十二月初七早晨的第一轮战斗中,西摩尔先是命令虏军前卫窦纳乐率骑兵猛攻李仙君,虏军多次冲锋,却全被梁人的方阵击退。


    西摩尔见状,只得自己亲率步骑兵,开展第二轮进攻。双方鏖战了一个时辰,虏军密集的纵队,在李仙君的炮火下伤亡惨重。西摩尔命令“继续前进”,但被梁人火绳枪击中头部,当天中午便死去。


    西摩尔既死,没有人敢接棒他的指挥权,国主鹰咎檀只得临时上阵,命令亨特的军团从侧翼迂回,准备前后包抄梁军。


    结果李仙君预判了他的预判,同时也调兵转向侧翼,以军阵和火炮封锁了虏军的迂回路线。战时持续到下午时,虏军已全面混乱,各部队争相而逃。从未真正上过战场,也从未亲自治军的小国主鹰咎檀,哪里制得住这帮人呢?


    而与此同时,周玉臣所率领的主力,也于北面击溃了虏人大将“阿尔弗雷德”。


    一天之内,蔑里干两大主力军全部被打崩,虏军全线溃逃。


    周玉臣又命骑兵全线追击溃军,不给虏人任何重整军队的机会。虏军残部一路向北溃退,沿途各路人马、各处要塞,全部望风而降。


    十二月初十,周玉臣率军,和平进驻蔑里干王城“多尔切斯特”。


    此时距离双方正式开战,仅仅18天。


    当蔑里干的贵族们终于见到周玉臣时,他们惊愕地发现:眼前的少年权臣衣着俭朴,脸容俊秀,头上戴的发簪可能连一两银子都不值,而她的扈从都衣着光鲜。她身量虽比寻常女子高些,但望向江平潮、孙勉时,仍需微微抬头。


    一个穿着最不起眼的人,一个身量并不魁梧的人,一个任谁都能看出是个女人的人……却统治着一支最强悍的军队!


    周玉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走在军阵的最前列。道路两旁的虏人,离她的坐骑仅有几步之遥。她没有戴头盔,也没有披挂重甲,此时此刻,任何一座楼宇中只要射出一支冷箭,都有可能取她性命。然而,偌大的多尔切斯特城,没有一个虏人敢轻举妄动。当周玉臣策马经过时,这些以征伐为荣、以武力至上的蔑里干人,沉默而臣服地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十二月十三日,向东逃窜的鹰咎檀被捕获,即将押解回王城。


    在此之前,周玉臣已经参观了整个王都。


    海格力斯宫中,巨大的蜡烛在水晶灯中散落下熠熠光色。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有光泽柔润的晋州绸缎,有硕大明亮的端州珍珠,有璀璨冰冷的黄金铺就的地砖,以及一个个被贴上金银珠宝,当做酒器的梁人颅骨。


    而在皇家收藏馆里,更是琳琅满目。有唐代摹本的《女史箴图》、敦煌的《观音引路图》、《佛本生图》,以及《本草纲目》、《三国志》等古籍善本。不止如此,清凉寺巨型壁画、康侯簋、红山玉猪龙、真人大小的辽三彩罗汉像,还有刻着“家国永安”唐三彩瓷枕……中华文明多少年的血与泪,尽数馆藏于此。


    周玉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家国永安”四个字上,一时沉默不语。


    见此情形,阿尔戈斯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这位首席间谍头目,在银象王大败之前就撤回了王城汇报军务。后来因督战不力,被褫夺了爵位,险些就要上军事法庭。要不是周玉臣正好打过来,此时她多半已经脑袋搬家了。后来又因为城中群龙无首,乱作一团,不知哪个贵族想到她是女子,不仅生得像梁人,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梁国官话。这才把阿尔戈斯推了出来,让她先行交涉。


    阿尔戈斯咽了口唾沫,温顺地低着头,低声道:“……尊敬的魏国公阁下,攻无不克的帝国将军,这些都是银象王、黑熊王献上来的收藏。请放心,在您莅临之前,所有藏品都得到了妥善而完好的保存。”


    “是么?”周玉臣回过头来,笑容温和极了:“如果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放在琉璃与黄金打造的匣子里,算不算妥善保存?”


    阿尔戈斯一时悚然,顿时后背冷汗涔涔!曾经以窃取机密而让贵族害怕的间谍首领,此时竟一句话也不敢说!


    而周玉臣早已阔步向前,声词冷硬:“请你不要介意。阁下不是战争的罪魁祸首,我也无意摘下你的脑袋。但是,掠夺就是掠夺,别再跟我说什么保存、教化之类的废话。”


    阿尔戈斯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连忙应了声“是”,拄着拐杖跟了上去。


    随后,周玉臣又一一参观了圣保罗大教堂戈登纪念碑、格拉斯潘帝国陆军作战队浮雕纪念壁,以及戈登、沃尔斯利的青铜像。


    这些建筑物,或是侵梁虏军的纪念龛,用大量精美奢华的浮雕,美化其对梁作战时的英勇无畏,以及“教化”梁人时的“文明高尚”;或是重要将领的雕像,基座的四面雕刻着他们的光辉战绩,如何率兵第一次打入梁国,俘虏天授帝;如何镇压海洲、蔡州百姓的起义;如何剿灭了愚蠢而卑劣的梁人一次次企图反抗的计划。


    铭文最后,称其 “凭武功保全帝国”。


    多有意思啊!


    明明是肆意屠杀、大肆掠夺,却成了“保全帝国”的功臣!好像梁人的坚韧不驯,守土不退,都成了蝼蚁一般自不量力的笑话。


    而国王纪念广场上,巨大高耸的纪念碑,写着前任国主的遗愿:“我不得不承认,梁人也是人。但他们是低等生命,如同孩童对比成年人。他们没有秩序完善的城邦、明智律法、技艺与完备理性,是天生野蛮人,注定由蔑里干的圣教徒统治。吾之子孙,务必引导他们皈依天神,以接近蔑里干的文明。”


    这一刻,就连一直反对周玉臣北征的闻人鹤,心中都涌起了滔天愤怒!


    而周玉臣抬起头,定定看着那座庞大的纪念碑,忽而一笑:“立即驱散百姓,把这些东西都给我砸了,一个不留。”


    “是!”谭宝珠当即应下,扭头边去安排。


    闻人鹤久伴身侧,知道周大将军表面越是风平浪静,下手越是狠绝无情,连忙道:“明权,那城中的百姓和贵族……你打算怎么办?”


    可话一出口,闻人鹤就后悔了。


    周玉臣既然能想到先驱散百姓,又怎会效法虏人屠城呢?


    果然,只见少年权臣摇头失笑,眉目间竟有几分自嘲之意:“我分明生得面善,一副菩萨心肠,为何寿年却要这般惧我?难不成,我竟是个修罗面么?”


    “我、臣……”


    闻人鹤嗫嚅半晌,面赤耳热,才道:“臣见这些污秽之物,一时气迷心窍,竟将自家心思错加于您。魏国公……是臣失言了。”


    周玉臣哈哈一笑,像是没有发觉他话中的疏离。揽过闻人鹤的肩膀往自己怀中一带,举止亲昵:


    “寿年何必如此重言?往后且多想想我的好,也便是了,嗯?”


    此时已是十二月,北地苦寒,四野萧萧,风声如泣。


    闻人鹤一半身子被风吹得冰冷冷的,另一半则却暖洋洋地被周玉臣搂住。他的心也半冷半热,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半晌竟不能言。


    待这些纪念碑、雕像都被砸碎烧毁后,蔑里干国主鹰咎檀也被迫回到了他的海格力斯宫。


    值得庆幸的是,周大将军并没有覆灭蔑里干的打算,也无意侵占对方的领土。


    但是她开出的和平条件,却比灭国割地更可怕:蔑里干不仅要归还海洲,俯首称臣。还要南北分界,将另一半靠近海洲、蔡州的土地,归还给曾经阿尔巴人,并允许他们建立自己的国度。从此蔑里干一分为二,百姓南北各居。


    鹰咎檀几乎是狼狈而颤抖地读完这些条款,在场的所有贵族们面面相觑,俱不敢言。


    璀璨的水晶灯下,光影森然。周玉臣站在主位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其威压之盛,竟无一人敢抬头相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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