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400页
    随后就是控制江面航道,切断伪楚沿江各个据点之间的联系,登陆上岸后再逐个拔除沿江的堡垒。


    其中,就属江南水师的官兵打得最来劲。一个个杀得性起,有时候打起来,比观澜水师还狠。


    其一,是见到蓝蕤娘这熟悉的打法,熟悉的配方……大家不免心生怀念。毕竟当年蓝蕤娘在江南,也是如此出奇制胜,把高托山和江南水师打得落花流水。


    被打服后的江南水师,对蓝蕤娘极为尊敬。再加上有江捷那厮作为对比,自然无不服从。


    其二,双方打到一半,原本在澜州作战的1万精锐虏骑,连同耶藩、秃马锡的客军,就被蔑里干调往云州,去支援银象王了。


    虽说澜州的陆军、水军作战能力,确实比不上蓝蕤娘的水师。


    但更重要的是。


    这种临时调动,对澜州伪楚的震撼极大。


    甚至可以用“悚然”来形容。


    因为,你可是称霸了整片东方大陆的蔑里干啊!


    云州才开战了多久?一年都没有!短短几个月的战事,就把你逼到抽走澜州客军的地步,甚至连耶藩、秃马锡这样的雇佣部队都要带走……这足以显露出强权帝国的力不从心。昔日的北境霸主,金身已破,那还能是霸主么?或者换句话说,澜州以后还有外援吗?如果没有,那仅凭澜州军自己的能力,还能挨周玉臣几巴掌?


    据说王渡当场就慌了,连夜又把邱遗这位宰相派到前线,与刘广定一边征兵一边稳定战局。


    其三,江南水师作为外来部队,不比周玉臣手底下的旧人。


    既然当初没有跟着徐隽一道“抗虏而死”,也没有选择“弃甲而归”……那就得想方设法挣一个新前程了。


    最终,蓝蕤娘带领水师挺入澜州,王渡被打得节节败退。最终龟缩在澜州外的一处岛屿上。


    这样的忠诚,周玉臣自然要为新帝,予以嘉奖。


    同时,赏罚不可偏废。此前“中军遇袭”一事,实乃大过,须得严惩。毕竟只差一点,那日就是周大将军跟天授帝一道“殉国”了!


    经过查证,这次遇袭乃实打实的人祸,压根不存在什么间谍阴谋。当日值班守军,或是巡哨懈怠,或是军官在帐中饮酒,或是应变迟缓……再加上最初的营垒布防,确实有疏漏。


    最终一一受罚,其中,饮酒军官除了被杖责、革职、罚银之外,还被发往云州边境哨站充役。同营将领,一体连坐受罚,罚奉一年。部分亲军,杖责后逐出亲军。


    不过,因为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以及正在战时。获罪斩首者甚少。


    只是对于江平潮的处置,一时又引来议论纷纷。


    新晋的“云州道都察院监察御史”谭宝珠,此时正一边与崔昭、苏弥、萧慎、丁道雅等人斟茶,一边愤愤不平道:


    “中军失防,敌袭帅帐,此乃重罪。何况江平潮身为亲军扈卫!便是不斩首,按律亦当革去参将,降为偏裨。如何只杖一百、降二级、罚金三百斤、扣俸一年便罢了?”


    崔昭嗜酒如命,一看清汤寡水的茶,只觉得没滋味。她连忙接过茶盏,却只是拿在手里:


    “小江将军是见军情有变,因而匆匆赶去扈卫先帝,倒也情有可原。”


    萧慎这位“兵部给事中”则想得更多一层,她举起茶盏,摇头道:“孟将军言之有理。江平潮虽未能救主,终究出于忠毅。眼下这关口,大将军如何能重罚他?真罚了,岂不是叫人质疑大将军的一片忠心?”


    丁道雅、苏弥等人,连忙连连称是。


    而被遗忘的闻人鹤,就干巴巴地被丢在一旁,干坐无言。还是江捷与潘仲瑛面面相觑之后,潘仲瑛起身给闻人鹤也倒了一杯茶。


    须知,自从得了谭宝珠那两拳,闻人鹤和谭宝珠就颇有些不对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大将军水浆不进时,闻人鹤虽然每一句都是从周玉臣康健出发,字字从情,实际却是“以情说礼”。是以君臣之礼为先。而谭宝珠表面上一字一句都是在说祖宗家法,句句在礼,实际却是“以礼说情”。从头到尾都站在周玉臣那边。


    可二人都是大将军身边的能臣,要是因此生了嫌隙,到底不大好看。


    江捷这才攒了个局,特意把两位事主请来,还拉上苏弥等人作为陪客。不过,因为正值国丧,茶席是安排在江捷的军帐内。借着群臣议事的名头,一壶清茶、两碟干果,并几样全素冷菜也便够了。


    且说,江捷这个官场老油条,在愿意弯腰的时候,很懂得些眉眼高低。见闻人鹤迟迟没有开口,谭宝珠也不搭理他,江捷便捏着胡须,笑吟吟道:


    “大将军的忠义,何人敢污?听说陛下的生母慈圣皇太后,喜好桂花。大将军便在百忙之中,特意往城外折了一枝桂子,献与陛下。听说闻人刑堂当时就在一旁陪着,可是有的?”


    闻人鹤当即愣了愣,才道:“是,我侍奉陛下多时,却不知还有这一节。可见大将军用心之深。”


    苏弥连忙接上道:“陛下感于肺腑,翌日便写了一副[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赐与大将军,且问你我谁人,能有如此殊荣?足见辅弼同心,君臣相得。”


    “正因为如此,”谭宝珠这才冷冷调转目光,话像是对苏弥说的,眼睛却看着闻人鹤:“我等臣辅,更要勠力同心,谨言慎行。免得惹出事端,恣意流言,却教两位圣人忧心。”


    两位圣人。


    闻人鹤当即抬起头,脸上有不悦之色。


    有道是文官吵架,武弁最好离远点,不要插手。一来你吵也吵不明白,引经据典不如文官;二来别人正在火气上,要是听不懂你的典故,很可能先把你狗血淋头地骂一顿。


    江捷很明白这个道理,连忙以目示意潘仲瑛,期望这位才子能说几句。


    可潘仲瑛看着萧慎一身簇新官袍,正一脸怔愣,压根没注意到江捷的眼神。虽说萧慎只是官拜七品,看起来跟潘仲瑛这个“断事司副断事 ”是同一个级别。可“六科给事中”不仅是京官,掌封驳、言事二权,还是半个天子近臣,可随时召对!


    君不见,昔日的张璁、夏言,都是从给事中起步,而后擢升到首辅大臣的么?


    尤其是夏言,一年之内,就从七品兵部给事中,升迁为礼部尚书。


    要看一个人是否得重用,是否有前程,不是看她官拜几品,而是要看上位者把这个人放在何处。有些官职,是带有一定的政治意义的。所以,你教潘仲瑛如何不心酸?


    呆愣片刻,潘仲瑛方回过神来,连忙道:“正是,正是。我等尽心辅佐,勉力公务,方能叫京云两地的圣人安心。”


    这话说得很含糊,却也光烫周全。毕竟京城的仁圣皇太后,也是一位圣人不是吗?天子嫡母,称圣不为过。而谭宝珠又没点名道姓地说,周玉臣才是那个“圣人”。


    江捷暗暗点头,不愧是潘秀才啊,一下就把谭宝珠的话给描补过去了!


    闻人鹤见谭宝珠不言语,也没有反驳。那张冷冰冰的脸容也稍缓,勉强有了一丝人味,他站起来,拿起茶盏向谭宝珠道:


    “谭御史,那日我情急失言,一时孟浪,还请你原谅。我知道,你全心全意辅佐着陛下、效忠大梁……我实不该,逼迫你以情废礼,坏了祖宗家法的体面。今日我以茶代酒,向你赔礼,以后还请谭御史多多指正。”


    须知,闻人鹤不仅是太子詹事,更是刑部尚书一品大员,官职权重都大于谭宝珠这位新秀。


    能有如此态度,足见诚恳。


    谁知谭宝珠却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个头,也拿起茶盏,甚至茶杯还比闻人鹤的杯子矮了一截,做足了姿态。口吻却十分敷衍:


    “尚书大人客气了,下官位卑言轻,哪敢指正大人?以尚书大人今日的荣宠,他日下官还需仰仗大人才是。”


    闻人鹤当即一怔,随后冰山脸更冷了!


    这话跟点着他的鼻子,骂他是趋炎附势的投机小人,有什么区别?


    江捷一看情势不好,连忙去看丁道雅。可丁道雅从入席到现在都不肯开口,只管低头喝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潘仲瑛、苏弥二人也是无奈,椅子都还没坐热,又得起来打圆场。


    这个说:“尚书大人与大将军出生入死,说句生死与共也不为过,如今更是大梁重臣、国之栋梁,我等都需仰仗大人教导。”


    另一个说:“谭御史乃是谏臣,平日纠察上下、监督百官,哪有什么指正不指正可说?谭大人太过谦了。”


    谭宝珠听得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六部中,就刑部尚书职权最弱,也最不显名!明面上,闻人鹤是由二品地方官员,升为一品中央官员了。可刑部尚书的实权,远远不如能管辖一州军政财事的燕州布政使!


    作者有话说:


    恭喜谭宝珠、萧慎、闻人鹤都升官了。另外,“自是花中第一流”是李清照所写,是赞美桂花之作,也是之前阿玉宽慰小况的说辞。又另外,罚金三百斤,此处“金”指的是黄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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