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潵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巨熊一般的身形缓缓站了起来,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垛口边,张目远望。身边的军官和士卒们,也随之纷纷骚动起来——
梁国皇帝的龙纛,动了!
众人只见那面明黄色、织金绣彩、盘龙飞舞的巨型大纛,正从梁军中军的深处,缓缓向前军移动!
“那是梁国皇帝吗?!”
“好像真是!他们竟然往前军来了!”
“他们怎么敢的?难道梁国皇帝要亲自攻城了吗?”
鹰咎顿站在城墙上,对下面的情形也看得真切。等他影影绰绰地看到身穿龙袍的天授帝时,这位老贵族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转过头来对昂潵道:
“这样的距离,与送上门来的兔子有什么区别?难道我们蔑里干的雄狮,不仅要惧怕周玉臣,现在连梁国那个软蛋皇帝也要退避三舍了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大姥久等。前段时间,心态一度崩了。其一是妈妈的指标不行,住院折腾了很久,最终才能手术;其二是这边手术还没开始,那边小狗身上又发现了肿瘤。可能有读者记得,去年小狗已经进行过一次肿瘤手术了。目前新肿瘤有鸡蛋大小,增长速度很快,很大概率又要手术。所以今日开始,隔日更文。如果时间、精力充足,会连续更新,如果不够就只能隔日更了。敬请见谅。1、一群冷漠无情、虚弱不堪的牲畜,他们根本没有灵魂……原文来自布丰伯爵,对印第安人评价。
第291章
与此同时。
莫说鹰咎顿、昂潵震惊不已, 就连天授帝本人也是一脸惊骇!
赵梁王朝立朝二百余年,除了武德充沛的梁太祖、梁太宗,哪有皇帝亲身陷阵、冲锋在前的?周玉臣这个奸佞, 不但把堂堂天子当小卒子使唤, 如今还把他从后军挪到前军来了!
眼下前军距离城墙, 只有不到500步的距离。
虽说周玉臣本人就在身边, 还有几十名手持大盾的士兵以及橹车作为掩护。可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再往前推进几十步,就会进入弓弩和投石机的射程范围。
这跟让天授帝“主动殉国”有什么区别?
更可悲的是,天授帝发现, 每当城墙上有什么异动、他这位皇帝需要被保护的时候……所有将士第一时间看向的,却不是他,而是周玉臣!仔细想想,如今太子也立了,军国大权也交了, 天授帝这位天子,实在是可有可无。
想到这里,老皇帝猛地打了个寒颤。
……周玉臣该不会真想让他死在阵前吧?
就在天授帝忐忑不安的时候,江平潮骑着马从后方穿插过来,低声道:“大将军, 崔昭部遭遇伏击, 粮草被拦在太行山下了。”
就这一句话, 闻人鹤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须知,虽然云襄城的粮道已经被周玉臣彻底切断,可她们自己的粮草也后继不足。
即便有云州百姓的资助,但要养活整支征伐大军,那些粮食还是远远不够。按照军中惯例,每天的粟米配给是每人5升, 可现在已经降到了每人2升!再往下降,就不是正常作战的配给了。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士兵的战斗力必然大幅下降。
一支吃不饱的军队,还怎么继续作战呢?
闻人鹤又看了一眼襄云城,城墙上的虏人虽然因为天授帝露面,出现了明显骚动。
但看起来,和上一次叫阵的情形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真的能把昂潵从城中引出来吗?
“明权,”闻人鹤打马凑近周玉臣,急切道:“虽说昂潵心高气傲、鹰咎顿又急功近利,可这回襄云城里还多了个监督官阿尔戈斯。边辅司的谍报你也看过,阿尔戈斯不但是虏人王的首席谍报官,而且心性坚韧、沉着冷静,上一回就是她拦住了鹰咎顿的追击计划。若是连皇上在这儿,都不能诱使昂潵出击,只怕这回也难以如愿。”
“围城之围,在于粮草。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若是这回还不行……我们的粮草也耗不起了。”
周玉臣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马儿浑身雪白无杂色,显眼得不能再显眼了。正是从萨克混那抢来的“照夜白”。她脸上波澜不惊,没有半点辎重被拦截的愤怒,只是略挑眉:
“你对阿尔戈斯的评价很高。”
“是,”闻人鹤点头道:“毕竟她是海格力斯宫里唯一的女性参政大臣,也是唯一不靠丈夫上位的平民官员。鹰咎檀连王权戒指都给了她,还能压得昂潵、鹰咎顿不得不乖乖听话。此人实是不可小觑。”
周玉臣略颔首,语气里却有些惋惜:
“唯一的女性大臣,唯一的平民官员,还有虏人王至高无上的信重……可惜了,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兵权。”
闻人鹤一怔!
江平潮却哈哈大笑起来,甚至不顾忌天授帝就在旁边,直言道:“是极,是极!国主的信重,哪比得上兵权呢?”
“江将军慎言!御前岂容你大放厥词!”闻人鹤忍怒呵斥,直到江平潮做出把嘴缝上的动作,他才皱着眉把话题拉回来:
“明权,如果这次诱敌仍不成功,须得尽快做出决策。”
虽然闻人鹤没有明说“撤兵”二字,可在场众人哪个心里不明白?眼下的情势,有且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最重要的是,即便崔昭夺来粮食,效用也不大。
目前的围城堑壕,还有1/4没有围上口子。
倒不是虏人发现了他们的工事。
而是云州这地界,实在是太他爹的冷了!
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你就是抡圆了膀子一铁镐砸下去,也只能砸出一个小坑。如果是春夏时节,民夫们一天能挖一百四十四尺土,周玉臣把手里所有民夫都投进去,顶多两天就能完事。可如今这数九寒天,冻土难挖不说,夜里冷得伸不出手,根本没法干活。这么一来,工事效率直接锐减了八成。
谁不想收复云州?谁不想跟着周大将军再打一场大胜仗?
可挖不动就是挖不动,没粮就是没粮。
虏人那边粮草还充足着,绝不会出城追击,这都是铁打的事实,谁也无法反驳。
可面对闻人鹤的满怀忧思,周玉臣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柳,说不出的从容自在,眉宇间尽是少年权臣的狂妄意气:
“寿年且宽心。这一回,我会给阿尔戈斯一个必须开战的理由。”
另一端,云襄城。
对于鹰咎顿的百般催促,昂潵与阿斯卡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并不吱声。
问就是“阿尔戈斯手握王权之戒”,还得听听她的意见。
阿尔戈斯心中明白,昂潵和阿斯卡这两个银象王派系的军官,这是希望她与鹰咎顿互相攻讦。
说到底,她和鹰咎顿,都是小国主派来监视他们的眼线。
有些事情,昂潵自己不便出面驳回,倒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两个人彼此牵制。
可是,在这种军心被鼓动的情况下,在梁国皇帝那只大肉粽子就在城墙下明晃晃地溜达的时候,直接在城墙上召开军事会议?他们能冷静下来听取建议吗?给出的建议,他们能听得进去吗?
而阿尔戈斯,昨天已经用国主的戒指,强制中止过一次军事会议了。
“阿尔戈斯,说句话吧!”鹰咎顿不客气地催促道:“你的残疾在腿上,又不在脑子里,难道不是吗?”
阿尔戈斯仿佛没有听到话意里的侮辱,语气坚定:“眼下我们的粮草辎重充足,实无出城冒险的必要。我的建议仍然是,固守不出。”
可话音未落,只听得城外弓弦震响,声势擂动!同时,梁人的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齐声呐喊!
紧接着。
但见一片黑压压的箭雨骤然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气势昂然地自地面席卷而上!
万箭齐发!
箭矢裹挟刺耳的尖啸声铺天盖地砸过来!火光照亮了灰蒙蒙的大地,天一下子就亮了。城墙上的众人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耳朵里全是“嗖嗖嗖”的破风声。在低沉的号角声中,箭羽在空中中划出一道道灼亮刺目的弧线!然后一层追着一层地落下,密密匝匝地落在城门上!
虏人将士不由大惊失色!
梁人,这是要强行攻城了?!
就就在此时,在那片火焰与硝烟照亮的光明之处,众人只见一尊神像被人推了出来,士兵们七手八脚地为祂披上了裙装。
正当虏人士兵觉得这神像十分眼熟的时候,天授帝颤巍巍地开口说了些什么。
老皇帝声音不大,说话的样子也有些瑟缩。但不要紧,自有血气十足的女将,一层层替他把声音扩散出去——
“蔑里干人!你们现在的天神,是伪神!”
“你们真正的神明,乃是天神娘娘!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从来只有从肚里生孩子的,哪有神明能从脑袋瓜子里蹦出来?祂又哪来的乳·汁,能喂养子嗣?天神娘娘亲眼看着你们的国主、贵族、将军,如何推崇伪神,如何糟践子民!正是因为祂的不再庇护,你们此时才会被我们围困至此!乃至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连城门都不敢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