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369页
    此时此刻,鹰咎顿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场能证明自己的辉煌胜利。他看都没看阿尔戈斯一眼,完全当她不存在,直接转向昂潵:


    “昂潵,我看过你写的军事报告。你在报告中提到过,周玉臣是一个极其狂妄自大的人。对吗?”


    昂潵微微点头:“不错。周玉臣胆大妄为,非常喜欢出风头。当年中渡镇一战,她仅凭两百敢死队,就敢直切我的大营。后面渠城之战、京畿战役,她每一次都是以少对多。不过……周玉臣也曾把梁国的小侯爷王克用当诱饵送到阵前过,阿尔戈斯的顾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不,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鹰咎顿摇头道:“像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到目前为止却没有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兵力也排布得很分散。说要收复云州,可为了点粮草,不惜在雪地里挨冻。把战争的主动权拱手让给对手——这是周玉臣的风格吗?”


    昂潵一时默然,这确实不像周玉臣的作风!


    而刚才说话的利比沃,也适时地补充道:“诸位似乎都忘了一件事。周玉臣还得留下相当一部分主力,用来保住燕州后方吧?否则就算她侥幸打下云州,后路被断,那又有什么意义?”


    “檀州需要兵马,对峙澜州;黔州也需要人手,应对罗德尼所在的蔡州。我想周玉臣布置在云州的兵力,加上沈扩的兵马,至多在8万左右。而在禹城方向,周玉臣也得派出军队,否则很容易被我们两面夹击……这么看来,钟祥镇一带的主力兵,至多5万,不,就现在的粮草来说,很可能只有3到4万。”


    每增加1万兵力,就意味着每1日需要增加12000斤米粮,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


    而这还没算上战马所需要的草料,以及每日基本所需的盐。


    想到这一层,昂潵心里一动,和一直沉默的阿斯卡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这么一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确定了同样的想法。


    说起来,自从阿尔戈斯到了襄云城,阿斯卡就变得异常沉默。这也难怪,他再有本事,也只是银象王的斥候而已,与被誉为国主心腹的“谍报首领”可不是一回事。同样都是“眼睛”,阿斯卡的眼睛是用来监视敌人的,阿尔戈斯的眼睛却是用来监视他们自己的。换谁能舒服?


    还有这几个半道上塞来的老牌贵族,和阿尔戈斯一样,都是让人厌恶的监督者。


    这也是昂潵身为统帅,在这次军事会议上却格外话少的原因之一。


    让监督者去对付监督者,用他们自己人制衡自己人,这不是省了很多事吗?!


    况且。


    昂潵在权力场上沉浮了大半辈子,太明白国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阿尔戈斯这个女人推到台前来——


    事情办好了,是国主用人有方;万一出了纰漏,这不就有了现成的“责任人”吗?


    毕竟女人么……总归是不成事的!


    “尊敬的阿尔戈斯阁下,”昂潵向那位女子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公爵大人的说法,听起来也很有道理。您觉得呢?”


    众人的目光也随即投向阿尔戈斯。


    璀璨而华丽的灯色下,巨烛将长桌照得惨白,一圈圈光晕在贵族们层层叠叠的繁复衣饰上荡漾流转。


    而阿尔戈斯就独坐于这片光晕的边缘。无论是那头乌黑的头发,还是那身暗红的长裙,都显得她是如此格格不入。


    她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抬起眼帘,望向昂潵:“昂潵,您今年多少岁了?”


    昂潵一怔,答道:“五十一岁。”


    “五十一岁了啊……”阿尔戈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那么以这个年纪,阁下认为自己还能承受几次战败呢?一次?两次?三次?还是说……在同一个敌人面前,再来第四次战败?”


    昂潵脸上那个淡笑僵住了:“阿尔戈斯。”


    他不再以“阁下”相称,声词冷硬如铁:“你这是在替国主问责本帅吗?”


    阿尔戈斯仿佛压根没看出对方的愠怒,而是望向盆里熊熊的火焰,叹息道:“吾王啊……”


    “您的前方,是那个把整个蔑里干拖进泥潭的女人;而您的身后,却是这群连自己的影子都守不住的废物——这叫我如何不为您痛惜?”


    这一回,利比沃也忍不住了,他拍桌子暴跳起来:“——阿尔戈斯!”


    阿尔戈斯丝毫不惧,她拨动轮椅,面向众人,然后缓缓褪下拇指上那枚代表王权的戒指:


    “真遗憾,诸位的脑子现在并不清醒。以国主所赐予的权力,我要求本次会议暂停,等拿到更多情报之后,再开启会议。”


    说罢,仆从们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阿尔戈斯推着轮椅向院外而去。


    庭院中,数名蔑里干贵妇正在奴隶们的簇拥下,正往这边缓缓走来。几只矫健俊俏的猎犬,在她们足边欢跃穿梭,每一只都吃得油光水滑。为首者正是伯爵夫人。她的身边不仅有猎犬,还有一只身穿绣花上衣的卷尾猴,以及一名四五岁、穿着丝绸裤子的梁人小奴隶。


    猴子冻得瑟瑟发抖,不停往夫人的皮裘里钻,惹得贵妇们阵阵发笑。


    梁童却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小脸冻得青紫,一遍遍模仿猎犬的动作,向夫人作揖乞怜。


    显然,老贵族们把这次出征,看做了一次稍欠风情的“游玩”。他们甚至还带上了妻子与情妇。而贵妇人出行时,身边必然有她们最宠爱的宠物,这是展现财力的方式。有时候,她们还会奢侈地多打几条银链子,把猴子、猎犬,和梁人奴隶们栓在一块,以彰显对奴隶的“慷慨”。


    一名神父肃立道旁,向贵妇们庄重地行注目礼。待贵妇们离开后,他转向身后年轻的军官道:


    “孩子,我应当告诫过你,严禁殴打孕妇的腹部。打坏了肚子里面的新[货物],这个损失谁来承担?你们抽打之前,至少当让她们脸朝下趴着,把肚子放在一个凹坑里保护起来。可为什么还是出现了十几人的死亡?”


    年轻军官一边跟着神父往前走,一边解释道:“可那群梁人杂种,听说周玉臣来了,近日来日日夜夜在暗中生事。即便是从前虔诚信奉的奴隶,如今也开始动摇……”


    神父刚要开口,忽然一个梁人女奴扑了过来,她死死抱住神父的脚踝,用一口流利的蔑里干话哭道:


    “神父,求您发发慈悲!我的孩子能蒙夫人们垂青、侍奉左右,这是他的福分,也是我们全家的荣耀。可是如今这天气如此酷寒,便是再华美的丝绸也挡不住风寒啊。求您跟夫人说说,至少让孩子再穿件衣裳吧!”


    年轻军官看清女人模样时,脸色微变。可女人看也不看他,哪怕私下里,她是他最宠爱的奴隶。


    神父当然也认得她的。这名女奴是所有梁人奴隶中最聪颖、最善于学习的一个。据说她原本出身于官宦世家,自幼熟读诗书,言谈举止间依稀可见旧时的教养痕迹。她更是梁人当中第一批改信、主动追随天神且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面对这样驯服的羔羊,神父向来不吝啬那点慈悲。他温和地说:


    “放心吧,如果孩子真的冻得受不了,主自然会告诉夫人的。你难道不相信天神的全知与全能吗?”


    “我自然相信”,女人忙不迭地点头,却又嚅嗫着道:“可是神既然是仁慈的,为什么却只教我们母子受苦呢?”


    “哦——可怜的孩子,”神父怜悯地拍了拍她的头,动容道:“不要因为你们身为奴隶、须承受诸多苦难而感到畏惧。沦为奴隶的,不过是你们的肉身;你们的灵魂,始终是自由的。且宽心吧,夫人秉性仁厚,或许用不了多久,你的孩子便能回到你的身边。”


    女人怔了怔,她看了看年轻军官,随后又茫然地望向神父:“可之前给夫人们当宠物的孩子,后来都不见了。”


    神父冷下脸来:“那是他们为了逃避赋税,自己藏起来了。他们糟蹋了所享有的自由,在梁国治下,他们根本没有这种自由。”


    “自由……”女人没有再争辩,而是苦笑起来,喃喃道:


    “这样衣不蔽体的自由吗?”


    作者有话说:


    严禁殴打孕妇的腹部。打坏了肚子里面的新【货物】——《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不要因为你们身为奴隶、须承受诸多苦难而感到畏惧……他们糟蹋了所享有的自由——同上。


    第290章


    很显然。


    这话激怒了神父, 那张始终带着慈悲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看也不看梁女一眼,而是向护卫冷漠地点了个头, 便径直向前走了。


    几名护卫当即心领神会, 一拥而上, 架起那女人, 拖拽着往矿山的方向而去。


    年轻军官见此情形,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


    云州有银矿,多少梁人死在了矿井里, 他是知道的!且不说,矿井里常年积水,这寒天腊月地在积水里泡着,用不了多久皮肉就会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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